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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劫路奇缘（之一）（请收藏）（作者：刘 靖）
马建功是“O”型血型，很多时候也容易情绪化。从政这些年来，他虚心向学，向书上学习，向领导和同事学习，努力使自己的处事作风达到凝炼、平稳、含蓄、务实的境界。老书记以前也曾提醒教导他：一个为政者待人接物要懂得“锋芒内敛”，做事要“平实稳重”。马建功强调自己：不可太张扬，不能太冲动。现在，他的大规划、大目标处在即将付诸实施的关键时刻，他需要很多人的支持与帮助，凡事要有个轻重缓急。
马建功的设想是等《贤良镇经济发展战略规划》付诸实施后之，再把这些超编人员逐步分流，在不知不觉中把他们从镇财政支付工资的群体里剥离出来。既要给这些人找到适当的事做，也能保住各位超编人员的后台的颜面。处理这些人员不能采用一刀切的武断方式。
马建功尽管考虑这样做事是很周详的，但那样需要的时间太长。现在李集行政村和派出所出了这样的情况，马建功感到实在等不及了。他在屋里不停地踱步，心里犹豫不决。他甚至有了马上解决超编问题的冲动。
其实，作为镇委书记，马建功要整顿司法所、土管所、派出所、综治办，不只是要解决人员超编问题。他要提升的是整体人员的综合素质。因为这些单位和贤良镇的关系属于条和块的管理，所以马建功还需要找县里相关部、委、局、办的头头脑脑们商讨配合解决。
尽管这一阵子各项工作忙得不可开交，马建功还是决定亲自去李集行政村详细了解一下耕牛被盗农户的生产和生活情况。李集村离镇政府二十多里，那辆凌空牌小汽车又被卖掉给教师发工资了，所以尽管离的远，也要骑车前往。马建功决定早一些去。
文青一大早就推住自行车走过来：“马书记，现在可以上路了吧？”
“那就走吧。”马建功把一个小巧的黑色公文包挂在那辆凤凰牌轻便自行车的车把上，将自行车推出门外。
马建功向通信员何江红做了安排，然后和文青两个人踩着自行车出了政府大院。
一路上，空气极其清新宜人。马建功和文青绕过一个不大的山丘。山丘上种的是油菜，油菜花虽然已过昌盛期，散落开放的花朵在肥油油的绿叶、青荚之间越发显得金灿珍贵。山丘下的农田里种的是小麦。此时，小麦也早已进入蕴穗期。一望无际的麦田油绿茁壮，显示出顽强的生命力。
在李集行政村，马建功听取了支部书记李汝成和村委主任王洪生的汇报，知道这些农户养牛多是用来卖钱的，村民耕地现在用的都是农用拖拉机，所以对春耕生产影响不大。马建功和文青重点走访了四五家，对他们各自的家境条件、经济收入来源、生活情况等进行细致了解。看来，这里虽然离镇政府偏远，被盗农户家里却不是很贫穷，春耕也不成大问题，这就让他放心许多。
马建功安排李汝成和王洪生：“村里要尽量帮助丢失耕牛的农户解决春耕、春种困难，解决不了的要上报镇政府想办法。不能让一家丢牛农户闹春荒。”还觉得不放心，又安排道，“李支书，你们将解决丢失耕牛农户困难的方案写成一个书面的东西交给办公室主任文青，让文主任转交给我。”又转向文青，“文主任，你要跟进这个事情。”
文青对马书记称自己“文主任”有些不习惯，表情有点扭捏：“马书记，我记住了。”
马建功要和支部书记李汝成和村委主任王洪生聊一聊农村经济发展的问题，就在汝成家里简单吃了午饭。
闲聊中，马建功无意间听李汝成说起在李集村被盗耕牛的农户中，竟有一对是八十年代演绎劫路姻缘的夫妇。马建功对这事儿觉得好奇，这对善于舞文弄墨的文青来说，也是一个贼好的创作素材呢。看看还有点时间，于是，马建功就和文青专门拜访了这对夫妇。
这对当年因特殊的奇遇结为美满姻缘而闻名四乡八里的青年男女，现在已步入中年。男的叫李成亮，女的名叫葛红梅。
李成亮和葛红梅现在已生有四个子女，是典型的“超生专业户”。四个孩子中，只有最小的儿子在村办小学读书。大女儿美珍和二女儿美莲初中没毕业就随亲戚去深圳打工了。三女儿美娟上个月也不上学了，在家里帮助葛红梅做点杂活。在这个有着八万多人口的农业大镇，李成亮现在的家庭状况实在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人们早已忘记了十几年前曾经因特殊婚姻经历被编成传奇故事在周围乡村广为流传的这对富有神秘色彩的夫妇。谁能想到，他们婚后的生活是如此的平凡而艰难。
虽然两个打工的女儿美珍和美莲因为文化低，去的时间也短，挣的工资非常少。但她们姐妹俩贼懂事，也知道节俭。尽管发的工资少，每个月也能寄回来二三百块钱贴补家用。葛红梅已四十多岁，这几年身体不好，常吃一些中药，弄得家里常常散发着浓浓的中草药味儿。李成亮前几年因为超生被罚款，并被镇计划生育办公室的人抓去强行做了结扎手术。手术后营养跟不上，又过早地下地干重活，就落下了很严重的腰疼病。两口子虽说忙碌操劳、省吃俭用，日子依然过得紧紧巴巴的。
大约马书记是李家来过的贼大的官，李成亮夫妇开始有些窘迫。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大的镇委书记会亲临他们家门。李成亮嫌自己吸的烟在马书记这样的大官面前拿不出手，就从兜里摸出一块钱，招呼三女儿过来。
“美娟，你去村上的小卖部买包好烟。”
马建功看到李成亮手里拿住的一包烟刚拆开，现在又叫三女儿去买烟，就知道这是为了招待自己和文青才买的，急忙阻止：“老李，不用麻烦了。我们两个都不抽烟。你还是坐下咱们聊聊吧。”
…………
听马书记问到他们的婚姻奇缘时，李成亮清瘦、黑红的脸上溢满幸福甜蜜的笑容。妻子葛红梅听马书记旧事重提，也就陶醉在回忆的甜蜜意境中。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1975年11月，一个不算很冷的日子。
李成亮因为下个月要办喜事，未婚妻家要的缝纫机还没有买，父母亲就和他商量，把家里喂养的那头二百多斤的膘猪拉到公社食品公司卖掉，把缝纫机买回来。这两天已到未婚妻给的最后期限了。如果再买不回来，这门亲事可能就要泡汤了。
一大早，成亮娘就用高粱面和着麦麸皮稠稠地熬了一锅猪食粥。她狡猾地想，自己一年多才喂养这一头大膘猪，实在是贼不容易。一定要把这头膘猪喂得贼饱贼饱的再往食品公司拉，等到卖时好多多地搬搬秤头。尽管这锅粥已经熬得很稠，成亮娘还又在里面倒进半筐煮熟的红薯，下手用力抓烂，让膘猪美美地吃上一顿好食。对膘猪来讲，这叫尽头食。一生才能吃这一次呢。这顿猪食一定不能做稀了。因为从自己家里拉到公社食品公司的收购站还有贼长的一段路。猪吃的稀了，猪食在路上就会变成水水尿出来，那样就起不到搬秤头多卖钱的作用了。因为儿子今天卖完猪后还要用卖猪的钱去县城给未过门的儿媳妇买缝纫机，所以得早早地去。
为了提高速度，李成亮还从堂哥家借来那辆载货用的脚踏三轮车。这样的话，卖完猪再去县城买缝纫机，时间就很轻松了。为了不把堂哥视若珍宝的三轮车弄脏，李成亮找来一块生产队给庄稼施化肥用过的塑料袋铺在车厢底下，又抱来一抱干软的红薯秧垫在上面。然后把那头膘肥体壮的膘猪牢牢捆绑在三轮车上。
路上，被主人喂得过饱的膘猪几次拉屎尿尿。恨得李成亮牙根发痒。这该死的畜牲，太讨厌了，这要少卖多少钱呀！李成亮气得恨不得砍个木橛把猪**塞起来。
本来打算卖完猪就把公社奖励的饲料粮也一起买回来，然后骑着三轮车去县城把缝纫机买回家，可不巧的是，那天卖猪的人多，收购站的人很拿大，有关系的人和能说会道套近乎的人都顺利卖完猪取钱回家了。个性倔强的李成亮等到中午才将膘猪过完磅。喂得过饱的膘猪连拉屎带尿尿，结果少卖了几十斤秤。为了不耽误买缝纫机，李成亮只好拿着卖猪后食品公司补贴的饲料粮条子，骑上三轮车去了县城。为了能省一点钱办喜事和买缝纫机，李成亮忙了大半天，连一顿饭也没舍得买。肚子饿得咕咕叫，李成亮只得极力忍受着饥饿的煎熬，用贼大的力气蹬踩那辆三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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