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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石山稳住位置后,慢慢把背后阴他的耿孝和给挖了出来,可耿孝和做事小心,钟石山没有掌握到任何真凭实据。况且即使有证据,钟石山也难以发难,耿孝和可是法万通的亲传弟子。如果不是耿孝和要装好人,躲在背后不露面,法万通要知道是自己的弟子收拾钟石山,当时能不能保他都不好说。听了这一截,张行天一开始对钟石山有点不屑:百余年的事,还念念不忘的,这心眼好象有点小啊!不过他立马又反应过来了,不能用前世的时间观念来衡量仙人。钟石山好歹元婴二层了,活个几千年是没问题的,对他而言,百年光阴,也就相当于凡人的一年半载而已!在官场上,断人前途,并且是下黑手,人家惦记个十年、八年的很正常。套这个的话,估计要想钟石山怨念全消,没有千儿八百年就不要指望了。
理解了钟石山的动机后,张行天心中也就释然了。
钟石山说完,张行天便开始琢磨该如何应对,正在他思考时,钟石山突然插话问道:“张师弟,你来我这,是否有别人知道?”
张行天愕然道:“我没有刻意隐瞒什么,至少大师兄的门下,是有人知道的。有什么事吗?”
钟石山倒吸了一口凉气:“生天富可能死了!”
原来钟石山打探到此事与耿孝和有关后,就偷偷在生天富身上做了点手脚,在他鞋底装了个定位的法器。这个法器依靠生天富本身散逸的真气来驱动,即使是元婴顶层的修士,也发现不了异常。除非生天富脱下鞋子,否则那个法器就会一直工作。眼下大白天的,钟石山怀中与定位法器配套的接收法器却发出指示,定位法器突然停止工作了。钟石山等了一会,定位法器还没有恢复正常,他就有了上述猜测。
事情很快得到印证,生天富还真是死了!
山门之内门人弟子的非正常死亡,是内门房必须收集的信息。而生天富的死现场有很多人看见了,很快就报到了风闻司内门房。
生天富的死,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今天中午,生天富和几名熟悉的筑基修士在一起交流修炼心得,不知怎么的,就开始争论打赌看谁能最先攀上坠仙崖。
普陀仙山之中山势比较平缓,象茗潜潭四周都是绝壁的险要地形并不多见,坠仙崖就是其中之一,甚至可以说是山门之内地势最险恶的地方。坠仙崖的名字就得自于其险要的地势,意思是说神仙都能掉下去摔死。当然这只是个夸张的说法,金丹散仙以上的修士绝对不可能掉下去,即使是铸剑门内的筑基修士,也经常在上面攀爬锻炼,从来没听说有人出过意外。
因为名字不太吉利,还曾有人提出过要改名。不过被法万通一言否决了:地名何妨修仙?有那功夫,不如好好修炼!
坠仙崖有百余丈高,生天富等人攀爬到接近顶部时,忽然刮来一阵大风,生天富首当其冲,和另外一名修士一起,被大风吹落了下来。筑基修士的身体虽然比凡人要结实得多,也扛不住从百丈高摔落,两人的身体在崖底的石头间摔了个稀巴烂,即使附近马上有元婴长老过来抢救,也是回天乏术了。
确定了这个消息,张行天也更确定了自己的对策,就在此时,他却发现钟石山的嘴唇有点发白。
看来钟同学是被吓着了!
也由不得钟石山不害怕。他掺乎进此事,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对耿孝和的积怨。至于讨好张行天,一方面是长年在内门房养成的习惯,另一方面是为了拉拢张行天帮着对抗耿孝和的压力。内门房权力是大,但找上门的各路神仙也多,都是得罪不起的,所以钟石山已经养成了良好的工作习惯,对找上门来惹不起的人,全部认认真真地当成领导看待。
眼下他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过度卷入到掌门两位亲传弟子的争斗之间了。面前的一位虽然只是练气三层修为,却是作为先天体天才特招入伍的,代表着铸剑门的未来。至于耿孝和,本身是元婴三层的修为,作为法万通的二弟子,也在门中培植了一些势力,而且做事心狠手辣更兼干净利落,一点尾巴都不留,更是得罪不起。
更关键的是,手中没有证据!如果有证据,有张行天这个门派重点培养的先天体天才出头,倒不是不能和耿孝和斗一斗。可没有证据的话,法万通不可能因为这些推测就处理自己的亲传弟子。否则,铸剑门掌门的面子何在?掌门嫡系一帮人的凝聚力何在?
钟石山害怕,并不代表张行天害怕。如果耿孝和一直躲在幕后,才真会让张行天感到害怕。他眼下最怕的,就是别人的暗算。毕竟他自己实力低微,缺乏自保的能力,真要有人下黑手,弄个掉崖或者从天路飞桥上摔下来的事故一点不难。
但如果目标冒出来了,借着先天体天才的大势,张行天完全有信心,即使没有证据,法万通也要顶自己!既然如此,干嘛不堂堂正正地碾压过去?况且证据这玩艺,是在双方实力相当时才需要的,如果实力悬殊,自由心证就足够了!即使法万通不自由心证,自己的自由心证,也由不得法万通不重视!
至于法万通和耿孝和的私人感情,不是不需要考虑,但法万通毕竟是铸剑门掌门,他的思维方式,必然以维护铸剑门的整体利益为基准点。与耿孝和的清体和发展潜力相比,显然张行天的先天体更符合铸剑门的整体利益。
正因为两人的处境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不同,得出的结论也相差甚远。钟石山是觉得没有证据,即使张行天也奈何不了耿孝和;张行天则认定,只要自己坚持,有这些蛛丝马迹就够了,法万通怎么也要给个说法。
张行天想明白这个,再看钟石山此刻的表现,招揽之心一下子消失了大半:此人做事虽然周到,也有记仇的恒心,可惜就是胆子太小,担不得重任!估计当日耿孝和收拾他,也是看准了这点!
虽然不准备费劲招揽,毕竟现在处于同一个战壕,后面的事也还要合作,张行天主动安慰钟石山:“钟师兄,你放心,我估计,此事就算不是意外,也是对方采取的保险措施,未必是针对你我!”
钟石山也终于回过神来,吸口气恢复了仪态:“哦,还请张师弟为愚兄解惑!”
看钟石山能够很快恢复,张行天心中没有再持续降低对他的评价,尽力劝解了起来:“一是无人知道钟师兄打探出了这些消息!如果对方知道,估计不会现在下手,不然反而欲盖弥彰。二是生天富的死不象临时起意!我估计,对方早就有了杀人灭口的计划了,今天只是恰好凑巧了。三是我托大师兄帮忙,他门下弟子虽然知道,却不清楚具体情况。即使从风闻司与雾灵峰的往来中猜到点什么,也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钟石山想想,张行天说的似乎有理。即使没有道理,眼下自己也没有办法脱身。正经是同张行天一起,想办法扳倒耿孝和才是。但想想耿孝和在门中的地位,钟石山心中又是一寒!
张行天将钟石山的面色变化看在眼中,知道他还有顾虑,便继续开导道:“我昨天刚刚晋入练气三层,还没顾得上找师尊报喜,待会准备过去一趟。况且门中并不太平,这些事情,总要让师尊知道才是,我还想找师尊要个保命的法子呢!今日钟师兄对我帮助甚大,我也应当在师尊面前提及才是。另外,我二师兄刚收了个记名弟子,我也要上门道贺的。再说别人欺负我茗潜峰的人,我既然找大师兄帮忙了,也不能不找二师兄啊!否则岂不是看不起二师兄?”
张行天这话皮里阳秋的,其中的意思非常丰富。
一是向法万通强调自己的先天体天才身份,入门一个月多点,连续突破练气二层和三层,即使在铸剑门,也是万年不遇。
二是拼着法万通不高兴,也要把自身安全受到威胁的事情点出来,这样才会引起法万通的注意,而法万通一旦注意,再借耿孝和一个胆子,估计也不敢乱动。
三是表扬钟石山,让法万通同时注意到这个棋子,等于也是给钟石山贴上了一张护身符。
四是找耿孝和打脸。不管是道贺还是求助,都不是真正目的,真正的目的,就是打脸。这种行为,透露的意思非常清楚:我知道你在阴我,我不会忍着不反击的,有本事你就在师尊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张行天这几句话中蕴含的信息量太大,钟石山听了,瞪着眼睛凝神想了半天,才大喜道:“师弟真是大才,师兄拜服!后面还有什么用得上师兄的,师弟尽管开口!”
张行天面上微微一笑,心中想道:“本是不想招揽你了,可不宽了你的心,总是怕你掉链子。没想到宽心之言,却惹得你起了投靠的心思!既然如此,收个元婴期的小弟又如何?”
一边想着,张行天一边道:“自己兄弟,相互照顾是应当的。今后师兄有什么需要小弟做的,也尽管开口!”
两人说的话,意思似乎相同,语气却完全不一样。钟石山的意思是投靠,张行天的意思则是收揽。幸好这两人的情商都比较高,不会彼此搞误会。
张行天赶到镜心别院时,法万通正在和苏千钧商量事情。两人商量的,正是这次考功如何平衡的事。在法万通面前,苏千钧并没有抢张行天的功劳。这点大师兄比较厚道,而在外人面前,为了免得张行天成为众矢之的,他可是将这个建议发起人的角色揽到了自己头上。
考功尘埃落定之前,向来是这么个流程:法万通确定原则然后告诉苏千钧;苏千钧再去找各位大佬沟通协调;沟通协调的初步结果再报给法万通;如果法万通有异议,苏千钧接着再去协调,直到最终法万通认可;最后才进入操作阶段。
当然,这是对考功比较重要的位置。并且即使到最后的操作阶段,排名的具体位置也不会轻易确定。如果有人实在表现不好,也有可能会让推荐他的大佬调整人选。大佬的利益要照顾,门人的积极性也要保护,总不能把太不像话的人考功到最前列。这种调整,大佬们的基本利益必须得到保证,即使因此调整具体的人员,一般情况下空缺也不会转给别的大佬。
正因张行天乃是始作俑者,加上两人也已经商议得差不多了,所以法万通和苏千钧商议此事时,也没有刻意避着张行天,直接就让他上来了。
张行天进来前,努力挤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嘴里强作欢颜地叫道:“师尊,弟子给你报喜来了!”
神州界是没有“您”这样的敬语的,即使见了天王老子,大家也只能“你、你、我、我”地相称。至于敬重与否,语气中也能听出来。
法万通并没有时时刻刻在自己山门内开着神识探测的习惯,那么做的话,不是掌门,而是潜进山门心虚无比的小贼。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张行天又晋级了,而是开口问道:“有什么好事?”
张行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师尊,弟子昨天突破到了练气三层!”
法万通不禁站了起来,脸色露出满意的笑容:“你站近点,让我仔细看看!不是前阵子刚突破的练气二层吗,怎么又突破练气三层了?”
苏千钧则在旁边凑趣道:“恭喜小师弟!”
张行天拱手谢过苏千钧,一边走到法万通跟前,法万通伸手在他身上又是摸又是捏的,一边点头道:“果然是突破了,呵呵,我铸剑门后继有人啊!不过,行天,你这脸色,似乎有点不好啊?”他终于注意到了张行天脸上的异常。
张行天撇嘴心道:“脸上肌肉都快拉伤了,还好你看见了!”一边低头说道:“本来挺高兴的,不过出关之后,就听说些不好的消息,弟子一时情急,脸上就带了出来!”
“哦,你说说看!”
张行天便将他赴崇明岛期间,茗潜峰弟子受人欺负、他气不过找人约斗的事说了。
法万通不肯轻易表态,铸剑门门人排斥逍遥派诸人,这是肯定的。这种排斥心理,法万通也不好去强行压制,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虽然是他们生事,但刑律院处理得没错,此事要武斗可以,死斗就有点过了!”
张行天嗫嚅着解释,但语气却甚是坚定:“弟子也是一时气不过,再说了,我不出头的话,还不如直接解散茗潜峰得了!”
法万通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死斗还是太过。并且你也打不过那两名筑基弟子!”
张行天点头道:“弟子明白,不过弟子就是表明一个态度。如果此事只是普通的冲突,倒也无妨,可就怕后面有人指使!”
法万通神色郑重了起来,门人自发地排斥身份有点不伦不类的逍遥派诸人,在法万通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毕竟逍遥派诸人是来占便宜的,有限的修炼资源却要分给不属于铸剑门的弟子,门人有点情绪很正常。如果是处心积虑地对付逍遥派弟子甚至张行天,其中的潜流就值得重视了。
“你这么说,可是发现了什么?”
“弟子也是担心,所以委托大师兄找风闻司打听了一下。风闻司上报的消息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可慎重起见,弟子今天又到风闻司找人当面了解了一下,发现了些不好的蛛丝马迹。”
法万通把眼光转向了苏千钧,苏千钧点头道:“小师弟前几天确实来找过我,也就是那次,他帮我提出了修改考功程序的建议。弟子安排风闻司去调查了,前两天把资料送到了我那,我也看了,资料里边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法万通有点不高兴:“那怎么行天到风闻司就能得到新的说法?”
张行天顿了顿,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看法万通有点着急了,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是、是风闻司有顾虑!”
法万通斜了苏千钧一眼,苏千钧差点没冒出一身冷汗来,想解释又不敢,还好张行天立刻给他解围了。
“师尊,风闻司顾虑的不是大师兄,而是另有其人!”
法万通坐回了座椅上:“千钧,坐。行天,你也坐下,慢慢说!不要着急,万事有师父做主。”
张行天坐下来,还抓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大口,也不管那杯茶还有些烫嘴。这倒不完全是做作,面对着活了数千年的铸剑门掌门,要有几分蛮横地告他二弟子的状,还是免不了有点紧张。人一紧张,当然会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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