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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洋洋洒洒一通说完,连笙脸上已变了颜色,由红变白再至乌青,佯装的镇定模样一字一句被撕碎,再无法端持,瞪两双惊恐的眼望向座上,双膝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声调磕磕绊绊,“公子何出此言?可是奴婢有伺候不周之处?公子若有不顺只管发落奴婢便是,只求公子能饶奴婢一命,也放过奴婢家里人。”“摄政王捏人七寸最是拿手。”赫连炤凉凉扫她一眼,挪开,复又紧紧盯住,“且不说你杀不杀的了我,单说摄政王敢以你为子,明目张胆的在我眼皮子底下算计我,这一局,他就必输无疑!”
连笙心中打鼓,她自认言行举止并无破绽,却不想早被他发现,还是在她与玄娘见面之后才道破,这分明就是将计就计,如今又一幅若无其事模样揭穿她,恐怕早有防备,既知道她要杀他,他又怎会放过她性命?如今当面对质,只怕还想从她口中问出些什么,思及此,连笙遂道,“公子饶命,奴婢也是被威胁的,父母家弟被人拿住性命,奴婢被逼无奈这才……求公子饶奴婢一命!”
赫连炤扬起眉梢,话锋陡转,“被逼无奈?怕不是早就恨透了我,巴不得有此机会,手刃了我吧?”
这话可无从说起,连笙一头重重磕在地上,语气坚决,“公子宅心仁厚,又不曾苛待于我,若非情势所逼,受歹人胁迫,奴婢又怎会……怎会应那歹人,枉顾公子昔日恩情?”
“恩情?我对你有何恩情?”像是听了绕耳的趣话儿,赫连炤低低笑出声,“你如今为了保命竟也学会口不择言起来了吗?”
他如此咄咄逼人,连笙再无话可说,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横竖她是坐实了谋杀的罪名,只要座上公子一声令下,门外侍卫眨眼一刀,她就是竖进横出,多说多错,索性三缄其口,辩解留在后面再说也罢。
“我若没记错的话,你家弟名叫刘连卿,小小年纪却是条汉子,挺能折腾,一口下去咬烂了我底下侍卫的一只耳朵。”至此,他已然耗尽耐心,“你不笨,一生俱生,一亡俱亡,是坦途明路还是夹道崎岖,你自己选。”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连笙若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一家已经易手,那便是真的蠢了,事到如今已别无选择,闻言,她立时点头,“脚下平坦才走的稳,奴婢愿听公子教诲。”
赫连炤终见满意神色,虚抬半臂,温声叫起,“你去四姨娘院儿里走一趟,这回叫她随行祭祖。”
个中缘由不需细想,祭祖之行,沿路少不了刀剑阻碍,由四姨娘替二夫人随侍,实则是偏疼,公子府少一个姨娘没碍,当家夫人却是万万不能出任何岔子的,只是可怜了四姨娘,给送上刀口,这一趟生死也未可知。
连笙喏喏应了声是,心头忡忡,急张局诸掩门退了出去。
四姨娘平素全靠做些绣活儿来打发日子,连笙去时,只见落日荒影里一抹翠色,针线来回穿插,数不尽的悲漠萧索。
她在廊下止步,美人如画,衬着暮色,恍然似梦,不敢出声轻扰,愣怔许久。四姨娘身边小苓拿披风出来时,瞧见连笙,含笑道,“连笙姐姐。”
四姨娘停针侧望,连笙叠手福过一礼,接过小苓手中披风给四姨娘系上,“天凉,您多注意身子,下回就让丫头把窗挑开在屋里绣吧。”
“屋里太闷了,院儿里好歹能看看花花草草缓个神。”手中针线放下,又道,“你今儿怎么有空来我院儿里了?”
连笙笑道,“给姨娘您道喜来了,公子才吩咐的,这回祭祖让姨娘随行侍候呢!”
言罢,小苓兴兴惊呼,“姨娘,您听见了吗?这是多大的面子啊,公子爷特地吩咐叫您随行呐!谢天谢地,不枉我们姨娘日夜念佛烧香,好时运总算是到了!”
四姨娘心里头也是高兴的,可毕竟是主子,一言一行都端的是稳重自持,只浅浅挂了笑,确问道,“我知你是公子身边儿的丫头,不过你可别诓我,莫不是你听差了,原本要送到二夫人院儿里的消息,送到我这儿来了?”
“奴婢可不敢哄骗姨娘,公子亲口吩咐的,奴婢在跟前儿听的真真儿的,此行若安寺祭祖由您随侍。”四姨娘脸上星星点点细碎光华,如芒似刃,连笙撑着幅笑脸,心中愈发不安。
小苓惊喳喳高呼,“公子爷真的记起咱家姨娘了,姨娘,奴婢这就去给您收拾衣物细软去,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奴婢就知道公子爷不会忘了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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