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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芳阁的地上,颜今坐在血水里,看着掌心的那片杏花瓣,呆若木鸡。马币见了他,怒火中烧,一把推他倒下。
“你为什么要刺伤月夕!”
颜今目光游离的抬起头,他对上了马币的眼睛,那么似曾相识,他猛地往后一退。
“你,是你,你是马币,月夕的那只穿山甲!”
他慌乱的在地上胡乱的摸,找到了一根树枝,如救命稻草一般,指着马币。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你们这些妖孽!”
“妖孽?”马币算是知道了,颜今听了隐空大师的话,一定是把自己和月夕误当作妖了,所以才会动手伤她。
“去你的妖,老子可是仙兽!”马币气的炸毛“我看你根本不是失去了记忆,而是瞎了眼睛!你知道月夕为了找你,放弃了在仙界的安生日子,一路跋山涉水到南都,宁可在你身边做一个伺候人的丫鬟!她得知你身上有了妖气,坐立不安,命我暗中保护你,你呢,你是怎么对她的,你误会她是妖也就算了,还出手伤她!狼心狗肺!”
马币气喘吁吁,它替月夕不值,颜今如此糊涂,为了这样的人,何必再隐瞒下去?
可颜今仍沉浸在慌乱中,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拒绝,对于马币所说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走开,走开!”
“我……我简直想大尾巴抽你!”
马币气急败坏的直跳脚,被彻底激怒了,他懒得再多废话,兽生第一回这么果断,二话不说直接施了仙法,三两下扫尽了地上的血渍,然后一把拎起颜今的衣领。
“跟我去月夕那儿,今天你必须给她个满意的交代,否则的话,我马币立刻带她走!再也不会回来!”
祭理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幻出妖法,妖气攀上月夕的肩膀,在伤口处徘徊,另一只手则隔空握住短刀。
他的心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
“你千万得活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情绪,好一会儿才将刀一点点的拔离出来。
“亏得没有插中要害。”
祭理松下神经,小心翼翼了用妖气护住了她的伤口。
他把拔出的短刀丢在一边,随后掏出一小瓶深棕色的药粉撒上,再用纱布包仔细包扎好。
“以我的修为,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他摊开被子给月夕盖好,盯着她若有所思的看着,直到马币拖了颜今进来。
“月夕她怎么样了?”马币担忧的跑到床边看望。
“刀已经□□了,我给她上了药,应该没什么大碍,只是她本身就气血两虚,根基孱弱,加上这次受了伤,可能要过很长时间才能醒来。”
“她身子确实不好,可千万不要留得什么后遗症啊,不过性命保住就好,保住就好!”马币感激的向祭理连连道谢“多亏有你出手相救。”
正说着,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桌上的短刀,刀刃上的血已经凝固,大片的暗红色,格外的触目惊心,胸口的怒气顿时又窜上来了。
他拿起短刀举到颜今眼前,咬牙切齿的质问“你居然用这样的利器伤他!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既然月夕性命无虞,那就交给你们了,我有事先走一步,告辞。”
祭理无意理会颜今要怎么解释方才的所作所为,只冷漠的扫了他一眼,便自顾自离开了。
“你真该谢谢那个祭理,若不是他,月夕这回死在你手里,我非让你陪葬不可!”马币恨恨的拉住颜今的衣襟,一把推了他扑在月夕的床边。
“你看看她!好好看看!她那么好,怎么会是妖?怎么会要害你!你到底记不记得她是谁!难道你仅仅因为失去了记忆,就要对她下此毒手?!”
颜今跌坐在床边,膝盖撞的生疼,他的心乱极了。
这个单薄的女子离他那么近,她安静的躺着,微蹙眉头,唇色有些泛白,像一只受伤后熟睡的猫,看似那么无害又软弱。
可若她真的只是个凡人,又怎么会结识马币与祭理?即使马币所说的都是真的,自己忘记了月夕,月夕只是为了彼此相认才刻意接近自己,那祭理呢,祭理又要怎么解释,他是谁,为什么要杀了杏娘?
颜今永远记得,他那一剑刺下去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他眼里的感情如此复杂,充满了恨意,难道是因为杏娘操控了自己,伤了月夕么?在他眼里,一条命究竟算什么?还有,杏娘跌落时,眼睛的伤,又是何人所为。
他心乱如麻,犹犹豫豫的伸过手,颤抖着掀开月夕的被角,她的伤口已被牢牢的包扎好,相对于惨白的脸色,伤口处微渗的血,显得尤其刺眼。
颜今心猛的一抽,缩回了手。
他并不是不知道她的好,也并不是毫无动心,可那又怎样,他努力的回想,试图找出一个理由说服自己相信她,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太多的疑点和困惑,让他没办法就此放下防备。
房里一阵沉寂,没有一点响动,安静的都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呼吸。
局促,慌乱。
“我若知道她的付出换来的是今天这样的结局,当初我一定会阻止她离开仙界。”
马币终于按耐不住的开口,他心情无比沉重,都怪自己,没有好好保护她。
“算了,我不勉强你,我知道我所说的一切,对你来说并不容易接受,也许从你忘记她那天开始,你们就注定不该相遇,哪怕相遇,也是分道扬镳的结局。”
马币走到床边,弯腰试图抱起月夕。
“我带她走,今天的事,从前的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吧。”
“马币”颜今挣扎许久,终于还是伸手拦住了他。
“我想知道所有的事情,如果你真的值得我相信的话。”
马币停下手中的动作,只觉得可笑。
“颜今,我根本不在乎你信不信我,我不需要对你交代什么,方才我对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因为你伤了她,我为她不值罢了,既然事已至此不可挽回,那就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了,就此作别吧。”
“我想平心静气的和你谈一谈”颜今没有松手“从你的立场上说,你气我,我明白,可我也有我的立场,我又何尝想要她的命呢?又何尝想做一个恶人呢?如果一切都因隐情而起,那事已至此,你这个知情人,难道不该把一切说清楚吗?”
马币无奈的笑笑“你没资格趾高气昂的要求我,况且其实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再之前的事,我并不知晓。”
颜今并不放弃“也许她想解释呢?”
马币僵住了,是啊,也许月夕想要解释呢?
他看看颜今,又看看月夕,感觉有点灰心。
月夕啊,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记忆,我没有你的记忆,颜今也没有你的记忆,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他摊开自己的掌心,想了好久。
记忆,记忆,记忆。
看来不得不用最后那一个办法了。
马币有了决定,舔了舔嘴唇,正色到“我可以抽出她脑子里和你有关的记忆给你看,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抽出记忆?”颜今匪夷所思。
仙兽虽有所为有所不为,窥视他人记忆着实不齿,可眼下,的确没其他更好的选择了,月夕,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他若不能给你该有的答复,你便值得更好的人,至于颜今,你最好永远不要忘记她为你做的一切。
马币心中下定了决定,起手划出圆圈,腾起灰白色的仙法。
仙法环绕在月夕的头上,缓缓的,一缕丝状物从她的脑海里抽出,一个甩手,记忆便星星点点,幻在空中。
“颜今,这便是她的记忆,我只能抽取这么多,你若看完后,仍不能改变对她的看法,那我马上带她走,从此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星星点点的记忆闪烁着拼凑成一幅幅画面,月夕的每一次笑,每一次愁,流下的每一滴眼泪,心绪的每一回起伏,所有的篇章过往,此刻都真真切切的印在颜今的瞳孔里。
颜今目不转睛的就这样一直看着,看着。
时光仿佛流转到很久很久的从前。
他的脑海里终于忽隐忽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在学校图书馆里一本正经的摊着英语书,里头却夹着本桃花粉的脑残小说。
那个人嘴上嚷嚷着减肥,却在电影院里翘着二郎腿毫不节制的大把大把吃爆米花。
那个人在阳台上嫌弃的拎着袜子大喊臭死了,却仍然乖乖的全部洗干净。
那个人站在公园的喷水池边弯着眉眼笑的宛若最明媚的阳光。
那个人对他说,颜冼山,我喜欢你。
记忆的碎片像是喷薄的泉水,冲破干涸的河床表面,从地底深处汹涌而出,灌溉到了脑海里每一寸枯竭,所有的往昔都被滋润发芽,寻回了生命。
那个曾经在心尖的人,被掩埋在泥尘下这么久,终于挣脱禁锢,回到他的身边。
“悦……溪……”
颜今情不自禁的叫出了记忆深处的名字。
他的悦溪,要守护一生的悦溪,此时就躺在他的面前,带着他带给她的伤。
炽热的泪水流淌而下,灼的眼睛疼到了心里,他颤抖着抚上她冰凉的脸。
“悦溪,你真的是悦溪,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有时候,执着能让人遍体鳞伤,可若能熬住苦守的等待,终有一天,明月会与繁星两相辉映,光彩动人。
马币看着颜今的样子,知道自己成功了。
“月夕,但愿这是正确的决定。”
马币一个甩手,撤下月夕的记忆,重新注回到她的脑中,星辉余落,房里又回复了安静。
“马币,谢谢你。”颜今泪光闪烁,他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给月夕轻柔的扯好被子,竟头一回觉得有些患得患失。
“你说,月夕她会原谅我么?”
“能不能原谅,只能等她醒来,你自己问她了。”
马币说着,走到门口,一个转身幻成了月夕的模样,看的颜今目瞪口呆。
“刚才闹了不小的动静,我出去看看,月夕就交给你了。”
说罢,便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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