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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夕跌坐在凳子上,浑身不能自控的颤抖。“我就是她,她就是鹭离,怎么会这样,所以最初的相遇,并非偶然,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我不过是个傻子,在他规划好的路上,一步步走下去。”
“不是的”束摇了摇头“他其实从来没想要瞒你,只是他在你幻成人形后,虚弱的连自己的人形都凝不成了,错过了时机。”
“凝不成人形?”
往昔的回忆一页页倒翻,每一个篇章历过脑海,最后停落在了那时的那天,那片断崖花海边的那个人身上。
他飘渺的像一团薄薄的云雾,他对她说,你来了,我等你好久。
月夕心中所有的猜测终于串连起来,幻境中那飘忽不清的神秘人,记忆里幽冷而弥长的清香。
“那个时候的他,就是无名。”
“是。”束丝毫没有否认。
“将一只鹦鹉铸成人形,岂是重生潭那一池雾气所能成的,当初你足足吃了一个月的仙界灵果,才为元神灌注入肉身做足准,而普通肉身根本镇不住上仙的元神,只有上神身上最精贵的部分,才能稳住鹭离及其不稳定的残破元神,所以当初他不惜腕下心头肉做了你的本体,又渡以仙气为你施法,才能让你短短七日便修筑成人,可此举令他大损修为,以至于凝不成人形,只能困在云荒的幻境里修养,便成了你见到的无名。”
月夕从来没想过,事情竟是这样的真相,禹息对鹭离的感情深入骨髓,不惜代价,只为了挽回她一个回眸。
“如果我不是月夕,当初一定不会无情的从九天云池逃走。”她不由的轻声感叹“情深至此,何忍伤害”
“逃走?”束笑了“若没有人撤去霎门的结界,你当真以为自己能轻而易举的逃出去?”
“你是故意放我走的?”月夕恍然大悟“为什么?”
束叹了口气“因为你散落在妖界的元神始终没有准确的位置,身上的元神又十分不稳,大哥日夜以仙法维持,身陷僵化,总有护不住你的时候,所以你终究是要死的,而我,不愿他再亲眼见你死一回。他是我大哥,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那时候的他,为了救你不惜伤害自己,坦白说,我是恨你的,所以我虽然帮了你,却又选择放逐了你,让你靠着锢元环自生自灭,可当你离开后,我就知道我错了,他对你的感情深入骨髓,又怎么会因为我的放逐而消散呢……”
哐铛,一声脆响,琼玉翡翠杯被摔得粉碎。
“禹束!!”
禹息从来都唤他三弟,此刻直呼其名,想必是真怒了。
“离儿她这般孱弱,你竟放她下山去!”
“就是因为她活不过几年,才更应该离开!”
“你胡说什么!”
“接受现实吧!鹭离已经死了!你费尽心思复活她,可造化弄人,她不仅容颜尽变,就是过往的记忆,都丝毫不存!妖界的元神自上回出现在万仞山以后再无踪迹可寻,若是始终无法凑全元神,她就得一直靠你的仙气活下去,你都僵化成这样了,还有多少修为能给她耗费?她始终还是要离开你的,这是天命,谁都改不了。”
束鼓起勇气,把积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残忍而现实。
“你难道希望她呆在你身边,慢慢恢复起记忆,然后再一次痛苦的与你分离吗!你这是在折磨她,也在折磨你自己!天命难违,如果你真的爱她,放手吧!”
禹息默默的看着觅月亭画像上那个轻盈起舞女子,紧紧的握住拳头。
“当年她因我而死,如今我若连保全她性命都做不到,只能像个懦夫般躲在云荒之端眼睁睁看她孤独的死去,我想我根本不配做上神。”
禹息转过身来,握住束的肩膀“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顾虑,可爱一个人,又怎能不用尽力气,三弟,我不是一个好哥哥,希望你能原谅我做的一切。对不起。”
他张开双臂,紧紧的拥抱了束,然后便绝然的飞身离去。
“大哥!”
束快速伸出手,却终究什么也没有抓住。
“禹息此间一去,也不知何时可归,云荒倘若无人坐镇主持大局,改命之事,怕是瞒不了天帝太久。”
清竹一袭长袍,从亭外的林中飞身而入,语气里尽是无奈。
“清竹,你怎么来了。”束克制住起伏的情绪,上前迎他。
“我在命簿中探查到重生的鹭离命盘有异,恐怕是要惹出什么事端,便匆匆赶来,奈何终究是慢了一步。”
束摆了摆手“罢了,由他去吧,若不曾用尽全力,又何曾知晓爱的多深……”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大哥他入了人界,一边暗中保护你,一边寻你人界的元神。”
束晃着杯中的茶,结束了他的回忆。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祭理是妖,他才会暗示我不要轻信他人,才会在不得以离开的时候,给了我那块玉佩”
月夕终于理清了所有的来龙去脉,她颓然的扶起额头。
“可我还是没听他的,信任了祭理,甚至伪装的巧心,以至于最后弄碎了鹭离的玉佩,还丢了锢元珠。”
“这不怪你”束宽慰到“对于锢元珠,祭理势在必得,你可还记得人界那些离奇死亡的人?”
“记得,听说仵作在死者身上验不出任何外伤,故而无法判断死因,这不科学,如果没有外伤,那就只可能是内伤,但内伤一样该有外在表现才是”
月夕一直没有机会仔细推敲此事,此时束再提起,她忽然感觉其实所有的事,都是关联在一起的。
“永安镇那个要杀我的绿焰女妖曾说过,要吸走我的元神,而锢元珠的作用,就是稳固元神,难道……”
她瞪大了眼睛。
“难道他们都是被吸走了元神而死的!”
束点了点头“你可比以前聪明多了,没错,正是如此,最后一个丧命的,是在锢元环被抢走的前三天,算起来,一共足足五百人,我想,凶手是凑够了元神了。”
“所以凶手是祭理。”
月夕接过束的话,说出了心中的答案,她愤怒又自责,如果说祭理戴着伪善的面具,步步为营谋划好了一切,那自己愚蠢的信任,则无端成了他的帮凶。
“他要这些,究竟想干什么?”
“扯远了”束摆了摆手“这些事,你无需操心,你现在最该关心的是你自己,目前人界和妖界的那两缕元神都已经找到了,待时机成熟,三缕元神修复完整,你所有失去的修为,都会慢慢回来,甚至包括从前的记忆,如此,这件事,便算是结束了。”
束说的那么认真,从他的表情里,月夕甚至可以想象到禹息对于那日到来的期待。
他一百年的苦心等待终于到了结果的那一天,他会卸下他所有的伪装,紧紧抱住她的鹭离,满怀感慨的说,你终于回来了。
可月夕不想骗他,不想用假像满足他。
给予希望又去戳破,那样对禹息,对自己,对任何人,都不公平。
她掐着自己的手指,鼓起勇气看着束。
“鹭离的身体也许可以回来,可她的记忆,怕是永远都丢了,对不起,束,或许我该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失去记忆,因为我根本没有鹭离的记忆。”
“什么?”束大出所料的注视着她。
“或许听起来很匪夷所思,可我的确只是白悦溪,和颜今一起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人,我从来,都不是鹭离。”
束克制住自己,静静的听她说完,他就这样停顿在那里。
记忆可以停留,岁月却不能回头。
他闭上眼睛,发出一阵苦笑。
“怪不得清竹说命簿有异,天意弄人,天意何苦这般弄人!”
月夕也难过至极,仿佛自己是一个夺人躯壳的罪人,她霸占了鹭离应得的一切,享受了禹息所有的给予,却连一个拥抱都回应不了。
鹭离,对不起,是时候把你的一切还给你了。
月夕下定了决心,她拉过束。
“不管我是谁,禹息于我,终究是有再造之恩,天意弄人,我却无心伤他,我相信鹭离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一定有办法把她找回来,弥补这个过错”
束起身轻抚着画卷,无奈的摇头。
“找不回来了,一命一轮回,鹭离的元神已经认定了你的肉身,从你跌入颜府的那一刻起,你就是鹭离,鹭离就是你。无论你接受与否,这都是事实,再改变不了的事实。”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
束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
“月夕,我只问你一句,你爱他吗?哪怕只是一点点心动?”
“我……”
月夕想否认,但是这个不字却如鲠在喉。
这么久以来,禹息在自己心中,当真一点地位也没有吗,和他经历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他给的快乐,给的温暖,如此真切,他离开时自己心中的失落,也绝非虚假。
可是颜今呢,和颜今这么多年的感情,又岂是可以轻易改变的。
无论答案是什么,在这场阴错阳差的戏码里,总有人要背负伤痕,孤独前行。
束不再逼她,拍了拍她的肩。
“他在浮鸾殿,你若做好了准备,去见他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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