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面见天帝

    禹息匆忙回到浮鸾殿，支开了一众小仙娥，只留下束和简寻。

    简寻之与清竹，就犹如左手之与右手，虽一武一文性子截然不同，但彼此的感情，无人可比。

    简寻愁眉紧锁，反手带上了门。

    “天帝也不知是怎的，临时起意查起了命理簿，好死不死还真查出了差错，清竹被天帝传去问话，他也不知怎么想的，就一口承下了罪责，天帝为此十分震怒，以渎职之名，当即将他囚入天牢，百年不得出，此番若成定局，恐怕清竹是要受不少苦，折损不少修为了”

    “天牢苦寒，清竹实在不该如此”禹息自责万分。

    简寻不停的来回踱步，转身就要出去“不行，我得去面见天帝，清竹掌管命理几千年，不过一次差错，就要置他于如此境地，太过绝情！”

    “切不可鲁莽”禹息拦下情急的简寻“天帝是何等天威，你此去不过火上浇油，万一把清竹遣去异境，那事情就真的再无转圜余地了”

    简寻急的一拳砸向桌子“那可怎么办，就放任不管了吗，清竹与我情同手足，多少年来肝胆相照，我绝不能坐视不管，禹息，你说清竹这般细心，一日两次核对命理，怎么可能弄错，会不会是其他人干的，然后诬陷他？”

    “怎么会诬陷！”阿显气急败坏的急于澄清。

    禹息拍了拍她，站到她身前“改命理簿的那个人，是我”

    “……是，是你？”简寻目瞪口呆“禹息，你何以……”

    “为了弥补，为了救赎”禹息坦然的看着简寻“清竹重情重义，我自不可能让他做了替罪羔羊。

    事情因我而起，如今天宫，我去，罪责，我担。”

    此言一出，阿显脸色惨白，紧拽住他的衣袖“上神你千万不可去啊，天帝正在气头上，你修为也还没有彻底恢复，天帝如若重罚于你，你的身子哪里还经得起折腾！”

    “不会的”禹息淡定的说“我有筹码”

    “什么筹码？”简寻问。

    “祭理的野心。”

    禹息走后，月夕只觉得心中惴惴不安，无论是禹息还是清竹，他们都已经为自己付出了太多太多，而今惊动天帝，若自己装聋作哑躲在他们身后，未免太过凉薄。

    思虑至此，她立马招来仙鹭小织“小织，你可认得天宫的去路？”

    小织心灵相通一般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扑腾着翅膀，蹲下身子。

    月夕当即一跃而上。

    “走，带我去，越快越好。”

    天宫，天帝天后所居，驾于整个仙界之上，万千神兵驻守，气势恢宏威严。

    禹息正跪在天宫大殿上，长发碎散，静侯发落。

    他只身面见天帝，坦言逆天改命之事乃是自己一人所为，清竹知晓之时，已然木已成舟不可挽回。

    “禹息，你一介上神，镇守云荒数万年，素来规矩稳重，如今竟做出此等有违天规之事，你若是有难言之隐，大可告知本君。”

    禹息俯首叩地“禹息自知触犯伦常，并不奢求天帝宽恕，任凭责罚！”

    “亏得本君还想给你机会，看来是本君多虑了”天帝冷笑。

    “禹息任凭责罚，只求能放过清竹！他本是无辜，只错在重情重义，还望天帝饶恕。”

    一仙一神，两人不惜性命，彼此袒护，视天规为无物。

    天帝闻之，勃然大怒。

    “本君还没提责罚，你到自己讨要起来。”

    只见他随手一捋，禹息身旁就现出一副黑玄铁枷锁，牢牢的将其困住。

    “本君再问你一回，你改了何人的命理！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手段，竟是能欺瞒本君，查而无果！”

    “禹息一人做事一人当，甘愿受罚，还是那句话，请放过清竹。”

    见禹息意志坚决，避而不答，天帝更是怒不可遏“自顾不暇，还不忘为他人求情，禹息，本君向来对你器重有加，交由你执掌大任，赋你权责不受常规约束，没想到如今竟是把你放任的连本君和天规都不放在眼里了！”

    天帝咬牙切齿，手上一个用力，禹息身上的枷锁快速收紧，枷锁上的倒刺戳入血肉，如百虫嗜骨一般疼痛，鲜血当场就飞溅了出来。

    禹息不依不饶，他咬紧牙齿承受，跪着看向天帝。

    “天帝，禹息若是能将功补过，还望天帝放过清竹上仙！”

    “将功补过，何以所为？”

    “楚庄上仙入妖界也有十多日了，可是至今一无所获？”

    天帝心想，难怪如此笃定，想来有筹码与本君谈条件，到底是聪明的。

    他向前轻探出身体“那我们的禹息上神，有何高见？”

    “如今我已查明，作乱之徒名曰祭理，现如今所向披靡，大有一统妖界之势。”

    “这点事，庄楚早已言之于本君。”

    “可天帝可曾想过，他的野心远不于此，妖界自妖神突浊死后本就如一团散沙，若是有心统一，并非难事，何需煞费苦心，炼制浑天元呢？”

    天帝哑然，浑天元，他炼制出了此等妖界邪物，庄楚居然毫无察觉。

    见天帝神色凝重，禹息继续说到“妖地苦寒，这也就是百年前妖神带兵攻打云荒的缘由。”

    天帝惊觉“你是说，妖族最终的意图，仍是仙界？贼心不死，贼心不死啊！”

    “如今云荒结界强化，妖族无力可破，既无善罢甘休之意，那恐怕……”

    “他们找到了蚕天神针的所在！”答案，天帝已然了然。

    “以蚕天神针为介，可破天地禁制，去到任何地方，一旦落入祭理之手，那仙界的任何结界，便都形同虚设，到时候，大难降至！禹息愿入八荒六合，守护蚕天神针，永葆天地安宁，将功赎罪。”

    禹息抬起头来，坚定的看着天帝，他顾不上身体的痛，祭理是他唯一的筹码，他必须拿出来搏一搏，而且他知道，八荒六合这样的地方，除了他，是没人愿意去的。

    然而天帝仍是毫不退让“平息妖界纷争，本就是你份内之事！禹息，本君可以留你性命，保全你上神的位份，只要你将改命之人交出来。”

    禹息看着天帝，他威严怒目，高高在上，只要一句话，就能判决自己的生死，可为了月夕，禹息无论如何都要反他一回。

    “如若天帝执意如此，那禹息，宁求一死。”

    “放肆！”

    话音刚落，天宫穹顶忽然传来一声长啼。

    一个女子长裙飘飘，从天而降，落在大殿之上，径直朝禹息跑过去。

    “禹息！”

    “月夕，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小织，还不带她快走！”忍痛直起身子呵斥。

    然而小织只听月夕差遣，扑腾着翅膀自顾自飞出去了。

    天帝头一回见到这样胆大妄为的人，拍案怒呵。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天宫！”

    月夕在禹息身边急忙跪下。

    “小女子月夕，拜见天帝！天帝，禹息上神虽触犯天规，可他所做的一切，可曾伤天，可曾害理！他不过是为了挽回一条性命而已！若非要说错，他只错在太重情义，太有血肉！”

    “月夕！”禹息拉住她，她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怎可如此乱来！

    禹息的一动，牵扯到了枷锁，疼的渗出了汗，鲜血淋漓，浸透了长袍。

    月夕并不畏惧天威，她紧牵住禹息的手。

    “凡界若有逝者，家中亲人无不焚香祈愿，奢望时光流转，逝者可重来，凡人尚且如此，上神逆天改命只为救他人性命，又何以天理难容？天帝，你可曾失去过，痛苦过，后悔过？你若有机会，是否也会愿意抛下一切，退回从前！”

    月夕一口气把话说完，随后扑通额头扣地。

    “天帝若非要责罚禹息上神，那就责罚我，我就是那个被禹息上神救回一命的人，一命换一命，我愿死在天帝面前，以了天帝之愿！只是天帝只怕从此得落得个冷血无情的名号了。”

    月夕裙衫上滴满了禹息的鲜血，手紧握着他，不住的颤抖。

    如此一拼，不成功，便成仁。

    天帝看着大殿之上的两人，气的说不出话，禹息事出有因，胆敢这样也就罢了，一个小丫头也敢用这样的语气，还威胁自己，真是前所未见。

    只可惜战事纷争，用人之际，不得不承认，仙界，不能失了禹息。

    天帝本也不过是唬唬禹息，免得他放肆过了头，岂料来了这么个丫头，闹了这么一出，这下，再多唬一句，都是要下不了台了。

    长久的沉寂之后，天帝愤怒的隐去了身影，只留的随身伺候的小仙隔空传话而来。

    “上神禹息，以权谋私，趁人不备，逆天改命，有违天道，本应重责，念及初犯，且妖界战乱，故遣其入八荒六合，保护蚕天神针，以永葆天地安宁，将功赎罪。上仙清竹，有意包庇，罔顾法度，事成之后，遣二者入四里台参宗悟卷，悔过百年，以众效犹！”

    “禹息谢过天恩浩荡！”

    月夕长嘘出一口气，这一搏，算是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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