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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今都顾不上收拾行李,当即跟着马币去了云荒。“这里是浮鸾殿。”马币带着颜今在一座云雾缭绕的玉殿前停下来。
“浮鸾殿?”颜今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却觉得十分耳熟,他抬头仔细打量了一番,这里似曾相识,却又不曾踏足。
“这是禹息上神的地儿,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其他的,靠你自己了。”马币说着,转身就走了。
颜今慢慢跨过前殿的镶玉木门走到殿内,金鼎小炉里焚着花,淡淡的散出一股异香。
这是天竺葵的味道。
颜今皱了皱眉头。
“颜公子?果真是你!”
颜今闻声回过头去,大殿里逆光而进了一个女子。
“阿显姑娘?”
“一别数月,想不到今日会在这里相见,只是不知道,颜公子来云荒,所谓何事?”
“在下来突然来此,实在是有些唐突”颜今不知如何开口,阿显倒是不见外“颜公子有什么事,不妨告诉我,云荒我熟,应该能帮的上忙。”
“既然阿显姑娘开口了,那我也不隐瞒什么,我是来找月夕的,她可在此地?”
“哦,原来是找月夕啊!”阿显喜笑颜开“颜公子可是听说了她生产的消息,来探望的,这会儿她正在祁连州呢!”
“生产?”颜今恐自己莫不是听错了。
“对啊,前些日子刚诞下了个大胖小仙童!”
“……禹息的?”
“颜公子这话问的,除了上神,还能是谁的,看你的样子,莫不是不知道?”
颜今只觉得晴天霹雳,月夕让马币冒充自己,就是为了安安稳稳的给禹息生孩子,同享天伦?
他魂不附体的坐上了阿显召来的仙兽,一同飞去了祁连州。
祁连州的雪梨花开的正盛,清风徐来,吹的白色的花瓣迎风而落,花雨之下,小筑之内,一个穿着白色裙衫的姑娘坐在其中,怀里抱着酣睡的孩子,美的犹如画卷。
颜今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月夕,许是初为人母,身姿丰腴了些,玲珑有致,倒是比少女的模样更有味道了,她静静的注视着怀里的孩子,洋溢着幸福不言而喻。
“月夕……”颜今刚想叫她。
“哎,你来了。”月夕忽然应道,手指放在嘴边“小声点。”
一个男子在她身边坐下来,熟练的搂住她“刚忙完,便急着来看看你了,小汤圆儿今天看起来很乖嘛。”
“乖什么呀!”月夕笑着嘟了嘟嘴“跟你一个性子,就爱闹腾,这不是累了,刚睡下呢。”
“论闹腾,我哪比得过你,我可好几个晚上没睡好了。”禹息捏了捏月夕的脸,月夕娇嗔着甩手轻打了他一下,脸上却是挂着笑意。
颜今现在小筑之外,离月夕那么近,却感觉咫尺天涯。
短短数月,挚爱已做他人妇。
阿显在一边拍了拍颜今“颜公子,月夕跟了禹息上神,吃穿用度不愁,日子过的别提有多惬意自在了。”
颜今心里不是滋味,手无意中摸到了藏在腰带里的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正是要送给月夕的那枚戒指。
带戒指的人都不在了,留着戒指,又有什么用?他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失望,抑或悲伤。
月夕,你让马币欺瞒我,难道是怕我打扰你现在的生活?我们所有的过往,如今可都成了云烟,那这东西,我还留在身边做什么?
他幻起法术狠狠一捏,戒指被捻了个粉碎。
这时,月夕把孩子递给了一旁的小仙娥,挽起禹息的手似乎要离开。
颜今想追上去,胸口却突然猛的一阵疼,体内一股被压制的气息,忽然蠢蠢欲动,他一把捂住胸口,强压制住那不安分的气息。
阿显看出端倪,却事不关己的说“颜公子,你的体内气息紊乱,若不能得到救治,恐怕时日不多。”
“你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禹息上神的对手,他能给月夕的,你丝毫都给不了……”
“你胡说些什么!”颜今愤怒的一把抓住阿显。
阿显虽受人掣肘,脸上却是无所谓的样子。
“对我生气有什么用,颜公子该谢我才是,若没有我带你来这里,恐怕你一直被蒙在鼓里。”他推开颜今的手“颜公子若是不甘心,倒是该想想怎么把月夕争回来才是。”
“争回来?她都生下孩子了,还如何争回来!”
“蚕天神针就藏在祁连州”阿显笑着拍了拍颜今的脸“能说的不能说的,我都说了,颜公子,你好自为之吧。”
颜今震惊的后退了一步“你说蚕天神针在这里?”
阿显不再理会颜今,转身上了仙兽,飞走了。
蚕天神针,有了蚕天神针,就能离开这里了,这难道不是自己一直渴求的么?
只要能够离开这里,就再没有什么禹息,什么孩子,一切都将成为过往云烟,我和月夕就能重新开始。
颜今看向月夕,她靠在禹息身边,如此恩爱,而那个人,本应是我才对。
他愤怒的握紧拳头,心中有了谋算。
…………
“月夕!”
颜今假意云淡风轻的走了出去,叫了她的名字。
月夕听到有人叫她,转过头来,一眼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颜,颜今?”她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颜今抑制内心的起伏,走到月夕面前,尽可能的保持冷静。
“是啊,好久不见。”
一旁的禹息也看向颜今,向他微微点头“别来无恙,坐。”
虚情假意,颜今心里暗想,脸上却不曾表露,在凳子上坐下来。
“怎的突然来了祁连州,该是早些知会一声,我和月夕也好准备些酒菜。”
禹息向身后的小仙娥使了个眼色,小仙娥识色的抱着孩子退下去了。
“南都一切都可好?”
“好,都好,只是母亲大人日日盼着颜家开枝散叶之事,着实令我为难。”颜今边说着,边看着月夕。
月夕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颜兄,你也该娶一房妻室了,颜家家业之大,总得传续下去。”
“呵呵,我何曾不想?”颜今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只是本将入门之人,忽然变了心意,行了背叛之事。”
“哦?还有此事?”禹息似乎毫不知情的样子越发激起了颜今的愤怒。
“禹息,事到如今,我人都在这了,你和月夕成了百年之好,我也看见了,你又何必惺惺作态,莫不是嫌我的笑话看的还不够?”
禹息面露不悦“颜兄,我与月夕一直真心待你,虽不见面,心中却也时常惦记,你在南都发生了什么,我们着实不知情,说我们看你笑话,此言恐是有失偏颇。”
“不知情?哈哈哈,禹息,你夺了我的人,还敢说不知情?”颜今忍无可忍,一掌拍碎了桌子。
“够了!”月夕站起来,对着颜今吼去“禹息的确不知情,是我对不起你,我让马币冒充我,也是不想伤害你,我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告诉你,可……”
“可不小心生了孩子,哪里还有空顾及人界那个傻子!”颜今打断了她。
“颜今,对不起,木已成舟,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月夕不再做无力的解释。
“木已成舟?现在说这话,恐怕早了点。”
颜今突然拉过月夕,一手勒住她的脖子,一手幻起法术。
“只要我们回去现代,一切都可以重来!”
禹息情急,也幻起仙法指着颜今“你放开她!抢走月夕的人是我,伤害你的人也是我,有什么怨气,冲我来!”
“冲你来?”颜今觉得好笑“行啊,那我到想看看,你究竟有多爱她。”
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量,疼的月夕脸色都变了“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杀了她,大家同归于尽,二,你驱动蚕天神针,打破时空禁制,放我们离开,你是想要她的尸体陪着你,还是让她忘记这里的一切,好好活着。”
“她不能离开这里!”禹息摇头。
“不能?为什么不能?因为你离不开她?那我呢?我算什么!”
“颜今你冷静点,先放开她。”
“别废话!我知道蚕天神针在这里,如果不想她死,就马上驱动它!”
“颜今,她既是月夕,又是鹭离,她靠着鹭离的元神活着,可元神离不开这里,一旦离开,月夕只能灰飞烟灭!”禹息说出了原因,颜今却不愿相信“不可能!她和我一起穿越而来,怎么可能无法回去!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
颜今掌心的法术腾起。
“既然你不愿意驱动蚕天神针,那我就替你选第一种好了。”
他拖着月夕退后到水池边。
“禹息,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要她活,还是要她死?”
禹息没有回答,不论哪种选择,月夕都是死路一条,颜今勒着月夕的脖子,却有一股温热流淌下来,落入了他的掌心。
月夕闭上眼睛不再挣扎。
“颜今,我曾经是真的爱你,可经历了这么多事,你变了,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如果你认定你这样做能让禹息痛苦,能让你得到快乐,那你就动手吧,可是不管怎样,我的幸福,都不再与你有关。”
一瓣雪梨花落入水中,荡起一圈水晕,水晕散去,颜今看见了水池里自己的脸,一张狰狞的脸,一张,眼里闪着幽蓝色火苗的脸。
我的眼睛怎么会这样?
他慌张的松开了勒住月夕的手,我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丧心病狂到要去伤害月夕!
他拼命的摇头,一步步往后退,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颜今,做你想做的事,这才是真正的你。”
不知何时,阿显出现在了他身后,她冷冷的目光看着月夕,充满了嫉妒。
阿显?颜今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我从未来过云荒,为何之前能一眼认出她是阿显?
他抬起双手,掌心的法术蠢蠢欲动,身体里似有无穷的能量要喷薄而出。
法术?我竟会法术?如何学来的法术?我似乎遗忘了什么。
颜今皱起眉头,记忆却像轰然崩塌的沙堡,七零八落根本凑不起来。
直觉告诉自己,一定哪里有问题,是遗漏了什么,还是看错了什么?
南都,冒充月夕的马币,浮鸾殿的天竺葵香,祁连州的雪梨花,嫁给禹息的月夕,会法术的自己,还有眼前的阿显……
一切都乱了。
颜今看向月夕,她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终于控制住体内混乱的气息,开始重新梳理了发生的事。
马币和我在南都生活了一个月,月夕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月里诞下孩子?
月夕对天竺葵过敏,禹息为何在浮鸾殿焚此香?
还有我驾轻就熟的法术,不曾踏足却无比眼熟的祁连州的一切。
这一切的不解,都只有一个原因。
这不是真的。
这是八荒六合人界境的幻象。
颜今看着阿显,答案已经了然于心。
幻象,因心中执念而生。
我明白了,眼前的一切,都是我最害怕去面对的未来的一种可能,只有克服了执念,就能结束这一切。
天地间,万物平衡乃为共生之道,很多时候,只有失去,才会得到。
颜今想起流萤上隐的话,闭上了眼睛。
月夕,你在幻象中接受了其他人,于我,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我在乎的,是能真真正正的和你在一起。
颜今望了望月夕,又望了望禹息,他们如此般配,宛若天生一对。
“就让你们在幻象中依偎一生吧,这样,当我在现实中带你走的时候,心里也许会好过一点。”
颜今伸手轻抚上月夕的脸,究竟有多久没有好好看她了,哪怕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假的,要将她拱手于人,始终还是有些不舍,不甘。
“颜今。”月夕开口叫他的名字
“月夕……”
颜今强忍住,他实在太想念月夕了,多希望能再看你片刻,可幻象就是幻象,离开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
“是不是放过你,才能放过我自己,好吧,你走吧,从此,我不记挂你,祝你幸福。”颜今逼着自己说出了破解幻象的话。
月夕流下了眼泪,温润了颜今的心。
眼泪模糊了月夕的轮廓,渐渐的,她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终于,颜今一个头晕,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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