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束与锦怀

作者:沐及及 |字数: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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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束的幻象世界,是一片茫茫的梅子林。

    这个地方,禹息陌生又熟悉,从前他只来过一回,可那酸中带甜的萦萦梅子香,却深深的扎根在记忆里头,永不能忘却。

    这是母亲离开父亲后,居住的地方。

    想不到三弟心中最无法释怀的,始终还是母亲。

    禹息沿着林中小路拾级而上,在梅子林的深处,看见了记忆里的那座小茅草屋。

    茅草屋里升着袅袅炊烟,屋外炉子里烤的红薯香气四溢。

    禹息刚想走近一些,茅草屋的门吱呀的推开了。

    “母亲,孩儿今日给你打个野兔回来!”

    是束,他穿着粗布麻衣,扎着简单的发髻,没有金玉佩饰,倒也干净利落。

    屋里的女人笑着说“你早些平安回来便是。”

    那是母亲的声音,记忆里遥远却亲切。

    禹息心中抑制不住的激动,虽然明知一切不过是束的幻象,可母亲此时此刻就这样真实的在眼前,触手可及。

    禹息无法挪开眼睛,屋里的女人终于走出了门。

    她穿着生前最爱的那件白色裙衫,头上戴着父亲送的白玉梅花簪,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母亲”禹息心中轻轻的念道。

    他克制住自己,虽然眷恋母亲,可是马币和星尘生死攸关,容不得他沉溺在此,谈及情长,他停在原地,手指捏的身旁的竹子嘎嘎作响,直到他的母亲锦怀上仙退回屋里。

    束背着竹篓子顺着步道进了山,禹息一个飞身,追了上去。

    “三弟”他叫住他。

    “大哥?”束很是欣喜“你怎么来了,可是来看望母亲的?”

    “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何事?”束笑嘻嘻的放下背篓。

    “我急需腾出一个收魂瓶来救命,这事,你必须帮我”

    “收魂瓶?”束不解“区区一个小物件,大哥想要,岂不是随手的事情,何以需要我从旁协助”

    禹息拉过束的手臂“我现在没时间跟你细说了,这事对你对我而言,也没有别的退路,你只管跟我走便是”

    束素来信任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既然大哥开口了,岂有我不应之理,行,待我打了野兔就跟你去”

    “恐怕等不到你打完野兔了”禹息否决了他的要求。

    束一愣,有些不快“那不行,母亲还等着呢”

    幻象世界因心结而生,心结解而幻象破,除了束,恐怕没有第二个人会在自己的心结里感到幸福快乐,对他来说,与其说这是心结,倒不如说是渴求更贴切,此刻的他拥有了他生命中最渴望得到的生活。

    在这样的情况下,说服他放弃,恐怕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而这样的时间,禹息等不起。

    他逼着自己狠下心,作出疼痛的决定,他,要以粗暴的方式,破碎束的美妙的梦。

    他看着束的眼睛,无比严肃认真的开口说“三弟,虽然很残忍,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母亲仙逝已久,这里的一切,你看到的一切,所处的一切,都不过是你因心结产生的幻象罢了”

    “幻象?”束随手握住了一棵竹子晃了晃“大哥你开什么玩笑,明明都是真的啊,你看我的鞋,这还是母亲早上刚做完了给我的呢”

    禹息低头看去,束的脚上果然是一双做工精细的新鞋,以锦缎做面,纹绣着好看的花色

    “此鞋甚是好看,只是你可知道,母亲是不会织作刺绣的,从来都不会”

    禹息的冷语无情激怒了束。

    “你胡说,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母亲待你这般好,你何如此出言不逊!”

    “因为当年,我就跪在母亲身旁,亲眼看着她一点一点死去,看着她魂离仙体却又无能为力”

    那段记忆,像一个巨大的创口,永远覆盖不掉……忘不掉……

    禹息的眼中起了水气,这是他心中最柔软的疼痛,无论过去了多少年,这个场景,始终让他感到绝望。

    “你胡说,我不信你,你让开,母亲还在等着我,别碍着我打野兔”

    束举着弓,想要绕开禹息,却被他再度一把拉住手臂。

    “大哥你过分了”

    束一个回身,另一只手从一侧击过来,禹息灵敏的一挡,松开了束,束像个脾气执拗的孩子一般,不依不饶,就和禹息打了起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林中传来一个女人斥责的声音。

    “母亲”

    束推开禹息,像个委屈的孩童一般跑到锦怀身边紧紧的拉着“没什么”

    锦怀宠爱的刮了一记束的鼻子“你们两个加起来都过一万岁了,还是如此打打闹闹,没个正数”

    “是大哥,大哥他说你……”

    “你大哥堂堂上神,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是你亲大哥,断然不会害你”

    束终于忍不住,倔强的说“可他说你死了!”

    锦怀一点也不意外,反而从容的笑了“你大哥说的没错,我的确死了很久很久了”

    “怎么可能!”束不接受。

    锦怀搂了搂他,像对个年幼的孩子一般“你知道的,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母亲……”束企图反驳,却被打断。

    “小束,你是我锦怀的孩子,自当顶天立地而坚强,很多事,总该勇敢的面对和接受,跟你大哥去吧,外面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可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既是幻象世界,锦怀自然也是束的意念所成,禹息知道,他这个弟弟,根本就是知道一切的,可对母亲的眷恋,让他不愿意离开罢了。

    束回手环住锦怀的背,委屈的直摇头“母亲,我哪儿也不去,我不想孤孤单单一个人”

    禹息把他从锦怀身边拉开,紧紧握住他“只要我还有力气唤你一声三弟,你就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大哥……”束双目噙泪,感动不已。

    “三弟,来不及了,放手吧,母亲不愿意看到你躲在虚幻的世界里,逃避现实,你该勇敢起来了,去担负你的责任”

    禹息宽大的手如此温暖,那是一个哥哥的温暖,无论往后各自过上怎样的生活,哥哥永永远远都会站在他的身后,去爱他,支持他,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大哥”束看着他,心潮澎湃“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对么?”

    禹息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笑容,山林间明亮的光芒照耀下来。

    太阳终于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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