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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琢面前的地上，躺着一把断剑，断剑的剑尖之上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没想到啊。咳咳咳。”
在剧烈的咳嗽声中，旁观的众人才发现赵琢胸口原本白色的麻衣不知何时早已变成了令人心惊的红色，右手的手臂上也多了一条深深的剑痕，鲜血顺着手臂流淌在他的木剑上。
滴滴鲜血滴落在雪地中，火热的鲜血短暂化开了那片寒冷，但却被更快的夺走了自己的温度。
赵琢的呼吸越来越难受了，步子一个不稳，用力将剑插入地中单膝跪地才避免了摔在雪地上的命运。
面对这样的结局，雪女用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似乎有些不忍看下去了，赵信心急赵琢却是被高渐离给拉住了。
“大哥他有分寸。”
荆轲下手的确很有分寸，胸口的伤口有近三寸长，却是连半寸深都没有，至于手上的伤口却是那块被赵琢打断的木剑所刺伤的。
伤势并不严重，赵琢之所以如此的狼狈是因为荆轲剑上所带的那种剑意，那种带有主人意志的剑气顺着伤口进入了赵琢的体内，搅得赵琢几欲吐血。
调息了好一会，赵琢才恢复了平静。
“我输了。”
赵琢没想到荆轲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对一个剑客来说，剑意，剑心，剑气，领悟一者就算是剑术有成，领悟两者就算是剑法大成，说是江湖一流的顶尖高手也不为过，三者都掌握于心者开宗立派亦不为难事。而当初还未下山时的高聂卫庄也就只是到了领悟了剑气的程度而已。
面对荆轲那种默哀大于心死的剑意，赵琢哪怕看到了破绽也无法直接击破，因为仅仅一个恍惚，荆轲的剑就已经近身了。
其实赵琢在得知丽姬被卫王送给了嬴政之后就知道了，自己是无法阻止荆轲的行动的，而且轰轰烈烈的死在咸阳宫中或许就是他最好的结局，但是赵琢真的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么去送死。
赵琢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可惜啊，这下子是真的没办法阻止他了。
“怎么样，小子，这下还有什么话说吗？”
荆轲的影子映在了赵琢身上，他看向荆轲的目光有些悲叹。
“你竟然领悟了剑意，我真的没有想到，但更没让我想到的是，你竟然会这样用剑。”
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而剑法亦是如此。
然而从荆轲的剑中赵琢却完全没有看到其中的“正”。
剑走诡，诈，剑锋偏奇，这是刺客之剑。
“毕竟我可是将成为史上最有名的刺客的男人啊，这样用剑理所应当吧，而且你不觉得这样的我更强吗？”
给人感觉洒脱的话语，但赵琢更觉得这是一种破罐子摔碎后的放纵。
高渐离出现在了两人的中间，弯腰拿起了荆轲放在地上的酒坛。
“喂，这是我的酒。”高渐离转头看向了荆轲，清冷的眼睛横看荆轲一眼，顿时让他把话收了回去，以他的活脱的本性，最不擅长对付的就是高渐离这种冰冷性格的了。
“咕噜咕噜咕噜。”
酒坛被高渐离高高举起，扬起的脖子不断耸动，这让荆轲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你快给我把酒放下，不然我就要动手了！”
荆轲跺着脚，脸上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这样的表情之下总让人感觉他的发言毫无威慑力。
不过高渐离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酒坛，随意用袖子擦掉了嘴上的酒渍，将酒坛抛向了荆轲，完全不像平时一样在意风度。
“你倒是还是老样子，嗜酒如命的性格还是没改。”
荆轲手忙脚乱的接过酒坛，晃了晃，酒液撞击坛壁的声音让荆轲松了口气，这家伙总算不像上次一样把自己的酒给喝光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荆轲的反应看得高渐离摇了摇头。
“酒不是好东西，不但伤身而且乱性。”
“不是好东西你还喝那么多。”面对高渐离的说法荆轲一阵来气，刚想跳脚，突然变得索然无趣了起来，“算了，反正以后也没机会请你喝酒了，这次就让你多喝点也没什么。话说回来，真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喜欢女人，以前的我一直以为你只会弹琴呢。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阿雪并没有答应嫁给我......”
话说到一半，高渐离就住了口，他转头对着身后不远处的雪女笑了笑。
“不过已经足够了。”
荆轲见此眼中闪过了些许痛苦和欣慰，他并不是那种因为自己不幸就见不得别人好的小人，自己的兄弟能找到另一半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但这也不免让他想起了伤心事。
“说真的，你们今天给我的惊喜真的不小。小子，你今天还真是有够疯的，有你大哥的样子啊。”
最后一句话却是对赵琢说的，赵琢已经给自己的伤口涂上了伤药，闻言只能瘪瘪嘴。
“我印象中的高渐离可是清冷的很，没想到现在竟然找到妻子，还跟这小子在一起，你们两个的性格可是一点都不像啊，完全没想到，没想到啊。”
说着说着荆轲抬起酒坛又喝了一口。
高渐离看向荆轲的目光有些复杂。
“你变强了，强了不止一点。”
荆轲笑着回应道。
“不止我啊，那个小子也比当初强了不少，要不是最近剑法大成还真拿不下他。”
“可惜，现在殿下的实力已经比我更强了，否则说不得我一定也要出手，将你留下来。”
荆轲的笑容顿时凝固了，眼角不自然的抽了抽。
“你也想来？你们两个家伙，到底是来送我的还是来找我麻烦的啊。”
“自然想救你。”
荆轲扶额，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无奈。
“我终于知道你怎么会跟这小子凑到一起了，搞了半天你两是同一种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原来那么疯。”
轻甩着自己的头，荆轲笑了出来。
“你们能来送我，我真的很高兴，后面的小老头，说好的东西呢？”
“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叫小老头，叫我班大师！”
回话穿着一身淡黄色袍子的小老头，个子矮矮的，还有点胖，因为寒冷还使劲缩着脖子，粗看只是一个平凡的老头，但左手的机关手告诉着别人这个小老头不一般。
班大师不满的抗议着，但还是从身后的墨家弟子手中拿过了一把没带鞘的长剑，双手捧着交给了荆轲。
“这就是残虹，时间有些急迫但终究是完工了，待你到了武阳之后，舞阳自然会和你汇合，此行你们二人万分小心。”
荆轲当着班大师的面饶有兴趣的耍了两个剑花，舞动的剑身把荆轲面前那个胆小谨慎的老头吓了一大跳。
“你给我小心一点，我这老骨头可受不了这把剑。”
残虹与其他的青铜剑用材完全不同，是用天上坠落的星辰碎片打造而成，碎片虽然看起来像岩石，却会燃烧起熊熊火焰。
非凡的材质予以了这把剑非凡的威力，细细观摩之下剑身宛若火焰燃烧一般，剑头不同于普通的菱形，反而像是被强行折断一样。这样的原因或许是为了刺杀方便而特意减短剑身，也有可能是因为时间关系铸剑师无法彻底完成这件作品，但无可否认，这样的造型并没有如何减弱它的力量，反而让这把剑显得尤为狰狞。
“晓得了，班大师，啧啧，这的确是把好剑。”
荆轲对这把剑毫不吝啬的予以赞言，显得很满意，但赵琢看向这把剑的目光却颇为复杂。
自从“魂游”结束之后，虽然实力没有明显的增幅，但赵琢对外界的敏感程度上升了不止一倍，昔日自己醒来后，除了能感受到晓梦的情绪外，甚至能够感受到晓梦腰间的秋骊剑欢快，似乎在为自己的醒来而高兴。
不是所有的剑都有情绪，到现在赵琢也就只遇到秋骊一把，至于轩辕似乎是有的，但是他感受不出来，但眼前的这把剑却同样拥有着自己的情绪。
赵琢同样能感觉的到，剑身上那种压抑的凶戾，简直就是在劝导剑主杀人一般。剑本身的意志远远不及秋骊，但情绪的激烈确是赵琢头一次遇到，这种直白纯粹强烈的杀意，简直就像是上古凶兽一般。
“荆轲，这把剑太过凶戾，恐怕为人不利......”
“为人不利？”荆轲看着剑身上的花纹显得有些困惑，“什么意思？”
“说不清，观察时间太短了。”赵琢的语气有些沉重，没能阻止荆轲让他很失落，“但剑身上的凶戾之气势肯定的，这把剑，不详。”
“代王殿下，这可不行。”荆轲还没开口，班大师就急急忙忙的叫了起来，“如今的嬴政已经威福天下，成天龙之势，冥冥中自有庇佑，凡兵是很难以杀死他的，而这把剑，是把屠龙之剑，它的凶戾，就是杀死嬴政的利器。”
班大师蜷缩着身子的样子让人发笑，但他说的话却让人不得不慎重以待。
赵琢没有再反对了，看向残虹的眼睛中出现了些许沉思。
墨家不擅长算天演命之术，这下看来道家人宗也参与进来了吗？
荆轲可想不到那么多，或者说他不会去想，随手从包袱中拿出了件衣服将残虹包上，便抛在了背后。
“是时候该走了，这来来回回都闹了快一个时辰了。”
荆轲突然把手搭在了赵琢的肩膀上，面色肃然，看着赵琢。
“小弟啊，如果有了喜欢的人，那么千万不要让自己后悔明白吗？千万不要。”
赵琢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刚才的酒还有吗？”
赵琢一阵无语。
“你除了酒就没有别的要求了吗？”
“哈哈哈！”
荆轲笑了两声，接过了赵琢手中的酒坛子就不再说话，径直转身背着手向着赵琢等人招手，就这么离开了。
在荆轲转身之后，脸上原本玩世不恭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变的沉重认真了许多，就像是明知事不可为却仍一如既往的殉道者一般。
离去的背影说不出的有种萧索的感觉。
一阵优美凄凉的击筑声从自己的身后传来，荆轲知道这是谁的乐声。
但他没有丝毫停下欣赏的意思，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渐行渐远。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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