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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东是镇上达官显贵汇聚之地,柳阶庭花,雕栏玉砌,处处都是高墙大院。禹息和简寻为掩人耳目,强行压制住了体内的仙气,并带上了宽大的斗笠,乔装成两个樵夫,掩人耳目。
“我就是在前面的米铺和星尘分开的。”
禹息低眉望去,不远处正是一家名为陈氏米铺的铺子,门庭若市,似乎在抢购什么东西,只是人群熙攘,却不见星尘的身影。
简寻按耐不住,压低了声音说“黑焰正是从米铺对面的张府后院冒出来的,星尘会不会进去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祭理可能还在,小心行事。”禹息给他使了个眼色,压低斗笠,疾步沿着张府的外墙绕到了偏门,一个闪身进去了。
偏门连着偏院,到底是显贵人家,偏院里也布有碧潭假山,趣乐无穷。
简寻环顾四周,面生不解。“我们会不会找错地方了,若黑焰的确在此燃起,这里怎会一点痕迹都没有,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不对……”
禹息拦下简寻,他分明可以感觉到这里有什么异样,眼前的一切景致,都平静的不同寻常。
他突然起手驱动仙法,一道银白色的光射向后院的假山,果不其然,假山崩塌,整个后院,分明变成了一片被火焚烧过的狼藉,石桌碎裂成片,繁花绿植也尽数焦黑。
“星尘!”简寻忽然大喊一声,冲向残垣一边。
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躺在地上,容颜尽毁几乎看不出模样,可简寻知道,他就是星尘,与自己情同手足的星尘。
禹息悲怒交加,上前查探,他的气息在慢慢流逝,胸前一个血淋淋的洞,回天乏术。
…………
祭理从仙宫境的缝隙里跌落下来,径直掉进了一座大殿里,殿上点着蜡烛,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是妖神突浊的大殿,他父王的大殿。
殿里似乎要举办什么盛宴,铜制的酒器在烛火下闪着明亮的光,妖神的乌石宝座似乎翻新过了,工匠嵌上了新采来的晶石,每一颗都打磨的闪闪发亮。
祭理不禁被吸引,妖神的宝座,他哪怕是走近了细看,都不曾有过。
就在这时,大殿的石门忽然开启,一个身披黑红色斗篷的男子,在万人敬仰下,被八个身姿妖娆的女妖拥进殿里。
“拜见妖神,妖神福与天齐,享盛世大举!”
祭理这才发现,大殿四周站满了突浊的部下,当然,还有他的那些子嗣们。
突浊似乎心情极佳,记忆里冷若冰霜的脸上,竟难得挂着笑意。
“免礼,都入座吧。”
突浊一挥斗篷,转身在乌石宝座上坐下。
“谢妖神!”一众人等纷纷寻了位子坐下。
“祭理,怎么不坐?”见祭理杵在原地,突浊不禁开口“到蘭忻边上坐吧。”
祭理转头看去,蘭忻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是,父王。”
祭理受宠若惊,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次坐在大殿上,以一个子嗣的身份。
“明日即为我的尊寿。”突浊喝了一口女妖递过来的酒水“煞木已经择下吉时,按照以往的惯例,明日暗夜降临之时,将举行祭祖仪式,祈求佑护我妖界,盛世兴旺!”
妖神的尊寿每百年一次,尊寿环节众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祭祖仪式,声势极其浩大,祭理虽从未亲眼所见,却也听闻。
仪式需要将一个活妖献给祖上,他将立于祭祖台中间,由成千上万只黑鸦啄下他的肉碾碎,他的血会缓缓地沿着祭台的纹路一直流淌到火岩湖里。
祭品不会立即死去,而沉睡在湖底的祖上会在这一刻醒来,赐予妖界不可一世的力量。
“为兴我妖界,必须请求祖上献给我们更大的力量,这也就需要,更好的祭品。”
突浊从乌石宝座上站起来。
“所以这次,我将献出妖神的血液!”
突浊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大惊失色。
“万万不可!妖神,您如此尊贵之躯,怎可献出自己的血!”
祭理也是不敢相信,只有一旁的蘭忻,淡定自若的吃着葡萄。
“妖神之血绵延流传,自然不需要父王亲自出手。”蘭忻吐出了口中的葡萄皮,笑着站起身来,走到妖神身边。
“父王。”蘭忻对妖神行了行礼,众所周知,蘭忻是妖神最疼爱的女儿,突浊摸了摸她的头,转眼看向下面。
“这次的祭品,将是祭理。”
一众属下这才舒了口气,纷纷转过头来看向祭理。
这虽是蘭忻的主意,但在突浊看来,他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他留着自己的血,却是自己的耻辱,拿他做祭品,既讨了祖上欢心,又抹去了不光彩的历史。
祭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父王会说出这样的决定。
他虽从不被疼爱,可毕竟也是亲生的骨血,血浓于水,难道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怎忍心就这样葬送自己,以这样冠冕堂皇的方式。
祭理不敢相信的看向突浊,突浊却早已将目光转向别的地方,而蘭忻则笑容满面的看着他,她的眼神仿佛在嘲笑的说,去死吧,废物。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绿衣服的少女不顾阻拦闯进了大殿,扑通一声在突浊脚下跪下。
“妖神,凡被黑鸦啄食流血者,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你怎么忍心……”
“啪”少女还没说完,蘭忻一个巴掌狠狠落下。
“什么人,胆大妄为竟敢质疑妖神!”
少女抬起头来,脸上一道鲜红的巴掌印
“娅儿!”祭理一眼认出了她“你怎么来了!”
“祭理哥哥”少女眼泪漱漱的留下来“祭理哥哥,我听说他们要拿你做祭品,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你是我的祭理哥哥,是妖神的亲生骨血啊!”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祭理心心念念的小妖精”蘭忻脸上虽挂着笑,眼神却冰冷刺骨。
“怎么,舍不得他?”突浊忽然开口。
娅儿见妖神有所反应,便更努力的为祭理争取“妖神,请你三思啊妖神!”
突浊出人意料笑眯眯的向娅儿伸出去“你过来我身边。”
难道娅儿说动了父王?祭理捉摸不透突浊此番举动的意思,直到娅儿顺从的上了前去,被他一把掐住脖子。
“若是让你代替他去,你可愿意?”
此时突浊的眼睛里幽幽的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祭理知道,他的所谓的父王,被惹怒了。
可娅儿这样单纯,怎会知晓妖神的心思,用力的点了点头,艰难的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我愿意。”
一旁的蘭忻忍不住笑了起来,摘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突浊似乎很满意娅儿的答案,点了点头,手却一个用力,掐断了她的脖子。
“只可惜,做祭品,你还不够资格。”
“娅儿!”祭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突浊让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突然。
娅儿失去了力气,从突浊的手上坠落下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没有了半点呼吸。
“娅儿!”祭理冲过去抱住她,她这样娇弱,本该被好好的呵护,却在自己有危险的时候,反过来不顾一切的想要保护他,她把自己的命给了他,他却什么都给不了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祭理红着眼睛,愤怒的注视着突浊。
“她做错了什么!”
“她错就错在,做了你的人。”蘭忻不屑又嘲笑的说“父王怕你孤独,让她去陪你,你该感谢父王才是。”
突浊则根本不搭理他,和一众妖等饮着酒。
祭理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谈论些什么,他只知道,所有人都在笑,根本没人在意娅儿死了,死的这样脆弱。
“你这样的身份,能以祭品的方式死去,已是父王赐予你的最大的荣耀,你命里注定孤独,卑贱,她却死心塌地跟着你,今天的结果,都是你带给她的,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蘭忻喋喋不休的说。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为什么你连我唯一拥有的,都要夺走!”祭理再也无法忍受,出生至今的忍气吞声,不仅没有带来任何安宁,反而让他失去了娅儿,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以外,唯一爱他的人。
祭理怒不可遏,体内汹涌的妖气再也压制不住,他的眼里居然也窜起了幽蓝色的火苗。
此刻的他,只有一个信念。
与其终究难逃一死,不如来一场烈火,同归于尽。
黑色的火焰吞噬了整个大殿,那些刺耳痛苦的尖叫,却让祭理感觉到快乐。
火焰褪去,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再没有厌恶的嘴脸,没有冰冷的大殿,有的只是艳阳的天,和……跟踪他的人。
“是谁!”
星尘心下一紧,不好,暴露了。
方才和简寻看到这张府里窜起黑焰,自己选择留下来盯着,让简寻回去通知其他人,毕竟,若真如禹息所言,祭理是十分危险的。
简寻走后,星尘尽量隐去仙气,从米铺里快步走到张府,一个闪身从墙上跃了进去。
星尘着实不敢相信,院子里一个男子发了疯一般,疯狂的释放法力,黑色的火焰窜向周围,点燃了树木,烈火熊熊燃烧,把他整个人包围在里面。
星尘虽并不认得祭理,但那浓烈的妖气和高深的修为,却让他确定,这绝不是普通的妖,这应该就是祭理。
祭理似乎十分痛苦,他嘶吼着,喊着娅儿,娅儿。
他似乎要走火入魔了。
此次来八荒六合的目的,就是为了守护蚕天神针,除掉祭理,此时此刻,若是可以困住他,成了瓮中之鳖,待简寻带了其他人过来,集众人之力,就能将其消灭。
星尘看了看天象,还有片刻就是正午,界时太阳升至天空最中央,力量最为集中,他悄悄的布下结节,等正午时分到来,就可以引下其力量,牢牢困住祭理了。
快点,快点!
星尘紧张万分。
就在这时,祭理爆发出最大的力量,彻底焚毁了一切,并且,发现了他。
“是谁”他的眼里闪着幽蓝色的火焰,沙哑的大吼。
星尘紧张的隐在石柱后面,还需要一会儿,最后一会儿。
祭理掌心幻起一团烈火,瞪着眼睛搜索着,火球向着四周一团团胡乱砸去,终于,有一团向星尘所在的石柱飞了过来。
星尘立即幻起法术抵挡,可石柱轰然崩塌,让他再也无处藏身。
祭理的实力果然不可小觑。
“居然是个仙界之徒?”
躲不过了……
星尘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天,离正午只差最后一刻,必须尽量拖延时间。
他坦然的从碎石后走出来。
“祭公子的修为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祭理半佝偻着腰,眯着眼睛气喘吁吁的说“突浊这厮居然苟同了仙界之徒,如此妖界要亡!”
星尘听不明白祭理在说什么,他口齿含糊,看样子方才的一通黑焰耗费了他不小的力气,而且若没有猜错,他似乎有些神智不清,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搭。
“你父王识天地之大体,深知三界共生之道,以和为贵,方能共享盛世,祭公子,你可认同”
“共享盛世,共享盛世,父王要的盛世,是妖界一统天地!而这样的结果是拿本尊和娅儿的命换来的!”
去死吧,都一起死吧!!!
祭理忽然再次发了疯一般,幻起火球,向星尘砸了过去。
星尘知道祭理彻底丧失了理智,言语拖延不住,只好幻起仙法,以躲闪继续拖延。
祭理见星尘并不正面应对,怒从中来,驱动体内的500颗人元,聚集起巨大的力量,从周围向星尘推进,肆意的火焰将星尘团团包围,星尘用尽仙法护住自己。
“我祭理不是废物!你们欠本尊的,都要你们血债血偿!”
“啊!”
火焰爆发出更大的力量,星尘抵挡不住,被重重的击伤了。
火焰灼烧着他的身体,他的眼睛很快就失去了目光。
祭理是困不住了。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艳日当空,正午已临。
星尘自知存活无无望,干脆逼出元神,用最后的力气,引下正午艳日之力,射向祭理的胸口。
祭理没想到星尘还有这么一出,拼出元神只为伤他,避之不及,狠狠的中了一击。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
“这又怎样,你以为这样,本尊就会死吗,告诉你,本尊才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本尊才是最尊贵的妖神!”
祭理一把抓住了星尘的元神,歇斯底里的笑着,一口吞了下去。
“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本尊,只要本尊拿到了地宫的残天神针,所有背弃过本尊的人,都,得,死。”
祭理一挥黑衣,转身欲离去,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地宫?我在八荒六合!他感觉时空有些错乱,不过他不在乎,他回过头来对星尘说。
“哦,对了,既然你在这里,想必禹息也在了吧,你说他会来找你么?哈哈哈哈!”
祭理幻出一个道屏障,把星尘连同着残败的院子一同掩盖了下去,张府,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星尘躺在假山后面,静静的,接受死亡。
幸好留下的是我,你们一定要除掉这个丧心病狂的魔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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