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迂回曲折 (7)

作者:耳东 |字数:28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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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迂回曲折  (7)

    既然是集团公司领导的召唤,自己就算是忙得再如何不可开交也好,好歹也得往省城去打一遭啊。而且他还想顺便到省城的云来寺一趟,因为上次他就听杨军说认识那里的住持广深大师,据杨军透露广深大师的手上,收藏有很多名人的国画真迹,他想去那里求一幅真迹,好作为去常务副省长于重东家的见面礼,但要不要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把画给于重东,这个问题他还没有考虑好,现在只是要先去把真迹弄到手先才算数。

    于是,林凌匆匆穿上衣服,洗漱清楚之后,打了电话和老婆贺冬梅说了一声,告诉他自己准备要去趟省城,可能要过两天才能回来。老婆贺冬梅在电话里有点不高兴。因为这段时间林凌基本上没有时间去陪他,都是在外面瞎忙的,一有点点空闲时间,他就首先考虑去陪苏晓虹了,所以对老婆地关心显然是有点少了,不过贺冬梅还好,虽然心里有点不高兴,但她还是忍住了,还交待林凌路上要注意安全。

    解决完老婆地问题,林凌也就马上拨通老同学杨军的电话。反正他是要先落实他的时间,如果他现在就有空的话,那可就太好,他们就可以在省城聚集一起吃饭。

    结果那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电话空置的声音还没有几下,林凌就听到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声音,而且从声音上面来判断,应该就是杨军接的电话。

    “喂,老同学啊,又找我有什么好事啊?……”电话里杨军的声音,感觉还是挺好的,至少还没有听出来有什么郁闷的想法。

    “好事,我找你当然都是好事,而且还都是慈悲为怀的好事呢……”于是林凌就在电话里把自己想找广深大师,求一幅名人真迹的事情说了,同时也直截了当地和杨军说自己打算马上到省城去的打算,完了再问他有没有空在省城一起吃饭?

    “你这家伙,你既然什么都安排好了,你还来问我干什么?你干脆直接通知我时间得了……”杨军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但对于自己的老同学林凌那股工作劲,他看到真的就是感觉很佩服的那种,所以他也就不再难为他了,便答应了林凌到省城一块吃饭的建议。

    既然什么都安排妥了,他又把电话打给了胡柳成,让他把工作和常向前、蒋春红交待一下,然后一起去省城,同时还交待他准备好买名人真迹的钱。

    这样林凌和胡柳成就顺利坐上了那辆奥迪A8,向省城高速公路方向开了车出去。

    第二天早上,不知道是杨军的面子大呢还是杨军交待好的,那广深大师早早就在山门前等着了,杨军、林凌胡柳成三人跟着广深大师,广深大师一笑,缓缓站了起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各位施主,请跟我来。”

    杨军、林凌他们随着广深大师向内房转去,这是杨军到这寺庙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进入广深大师睡觉的地方,只见素枕布被,朴素整洁,自有一番超尘脱俗的味道。广深大师在床头摸索了一会儿,翻出一卷东西出来,微笑着招呼杨军、林凌和胡柳成:“请三位施主观看。”

    林凌、杨军他们看时,却是一卷画轴,慢慢展开,一幅《河上花图~八大山人 》展现在他们面前。林凌细看时,却是一幅水墨纸本,略带黄色,可见年代较久,但保存还是奶好。滚落荷叶的水滴声伴着蛙声轻鸣,晕染出荷塘的清雅景致。双古筝左右相配的旋律,如画中以线勾勒的花瓣,与看似随意挥洒的墨叶相映视,墨叶随浓随淡,更显得荷花晶莹洁白、香气自生。画幅后画家自题行草书河上花歌,尾自识“蕙嵓先生属画此卷,自丁丑五月以至六七八月荷叶荷花落成,戏作河上花歌仅二百余字呈正。八大山人”。

    按丁丑为康熙三十六年,公元一六九七年,作者时年七十二岁。拖尾另有清永瑆、近人徐世昌跋,卷中钤清许乃晋、近人徐世昌鉴藏印多方。林凌此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把卷轴重新卷好,珍重地退给了广深大师。

    他们几个人也不出去,就在床上坐了下来。广深大师笑道:“近几天工程队修缮禅记,把偏殿的一面墙震垮了,僧人就去阻工,工程队施工的民工就走了。我去查看墙垣时,发现有一个墙的基脚有异样,挖开看时,却是一个倒扣密封的大坛子,倒是我灵机一动,告诉大家说本地僧人死后,都是用大坛装殓,这里面是本寺以前死的老和尚,恐怕现在已经是一具骷髅了。吓得那些人都不敢开验。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半夜时分才打开坛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这一轴画,却是八大山人的《河上花图~八大山人 》,于是叫你们一起来看。既然我们杨施主说想求一幅真迹,我看这个就不错了。你们就把这幅画给请回去吧。”

    林凌对画没有多大研究,却知道姓朱名耷,是明太祖朱元津第十六子朱权的九世孙。他从小聪慧异常。又受过良好的艺术熏陶,八岁能作诗,十一岁能画青绿山水,并能悬腕写米体小楷,并进官学为诸生。 八人山人十几岁那年,明朝灭亡,清朝建立,国破家亡给他以沉重打击。当时清王朝对明朝宗室采取高压政策,迫使八大山人在二十三岁那年去奉新县耕香院正式削发为僧,"栖隐奉新山,一切尘事冥"。在这个寺庙里,八大山人渡过了一段漫长的参禅悟道、晨钟暮鼓的时光。清康熙初年,八大山人离开奉新,来到青云谱道院隐居,躬耕悟道,创作书画。六十二岁时,他把道院交给其徒弟主持,自己离开青云谱,在南昌抚河桥附近修筑"寝歌草堂"。进行晚期的艺术创作,渡过了八十岁。康熙四十四年初冬,病逝于"寝歌草堂"。这位东方的艺术巨星陨落了,但他永恒的艺术却长留人间。八大山人初为僧,后为道,继而还俗,"八大山人"四字连草起来,形似"哭之"、"笑之",表示他对清王朝的不满和对故国的怀念。八大山人从不为清廷的权贵画一花一石,而农民贫士却容易得到他的作品。康熙十七年(1678年)胡亦堂任临川县令,曾笼络他为清廷效芳,他竟假装疯癫,撕毁僧服,走还省城。

    只是,这幅《河上花图~八大山人》会不会是赝品,如果不是,它又如何会流落到云来寺呢?林凌一时也理不清这个头绪。

    见林凌沉吟不语,广深大师一笑,说:“林董事长是不是怀疑这幅画不是真迹,怀疑它如何流传到云来寺来?”

    林凌见广深大师一语说出自己的心思,不由得笑了起来,说:“大师参透人心,林凌不敢隐瞒,确实有这个怀疑。”

    广深大师微笑拈须,徐徐说:“老僧对书画不太在行,然也有所涉猎。依我看来,这幅画功底深厚,尤其是那一股挥洒飘逸,非真名士真英雄无此所概。绘画技法,凡人尽可临摹,但英雄之气,地不是凡人所能临摹的。老僧在东江寺到现在也有四十多年了,以前就听老住持说过,晚清时期云来寺的方丈慧广大师是一个身世隐秘的高人。传说慧广大师四十来岁才来云来寺,来时带有两名护卫一起出家。老方丈出家几年后,中国晚清军政重臣,湘军统帅之一,洋务派首领左宗棠曾经来过云来寺拜佛, 和方丈密谈整夜。谈的什么,不为外人知。由此推断,四十年前的神秘之人既然与左宗棠交情甚深,所以弄到一幅八大山人的真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这些都是民间闲语,无从证验。”

    林凌深思之时,广深大师一直微笑看着他。见他内心其实波涛奔涌而表面不动声色,不禁赞叹,人皆骨肉生成,能在大悲大喜中不动声色如上,除了修炼,抑有天性吧。当下,林凌抬起眼来,微笑说:“大师,真想不到在寺里竟然藏有这样东西,也不知道这东西在墙下埋藏多少年,如今因缘而出,得见天日。”

    智慧大师一笑,说:“世上万事万物都因缘而生,如果不是林董事长和杨施主说想求一幅真迹,又恰巧是前两天发生地事情,要不然林董事长也不一定能和这画结缘。”

    林凌问:“大师,你想怎么处理这卷画轴?”

    “这正是我找你来的原因啊。”广深大师笑着说,“和尚世外之人,虽不敢说四大皆空,也早已无欲无求。八大山人这幅《河上花图》放在这里,于老僧于寺庙都无用,岂不冷落了这珍品?林董事长既然和这幅画有缘,只要留些资本用于修缮寺庙只用,我认为也就是可以了。”

    林凌听罢,心里不由得咚咚急跳起来。

    “林董事长,这幅画只怕是佛祖被你礼敬佛教的诚心所感动,特意馈赠给你的呢。俗话说,天与不取,自取其祸,人不可逆天,这幅画,你就请回去去吧。”广深大师含笑道。

    林凌连忙推辞:“谢谢大师,只是,林凌德薄,岂敢占有如此珍贵的东西。再说,我是铁路企业公务人员,个人得到文物,是要交还给国家的。”

    广深大师一笑,说:“林董事长,你所说的,和尚不是不懂,我也还是市政协常委,岂有对政策法规一点都不懂的道理?这幅画如落到别人手中,无异明珠暗投。我是真心想送给你,对外面自然会守口如瓶,你只管放心好了。”

    林凌见广深大师猜透了自己心事,不觉惭愧起来,说:“大师持心真诚,倒是我多想了。这样吧,蒙大师信任,这幅画我先拿回去暂为保管,日后大师如果想要,尽可来取回,林凌一定完璧归赵。”

    广深大师手拈白须,笑着说:“林董事长尽管放心好了。”当下两人又谈论了一会画作,就有小和尚进来告诉斋饭准备完毕,可以用斋了。他们四人才收了谈兴,一起去吃了饭。然后林凌用一卷报纸包着那幅《河上花图》,并让胡柳成留了一万元香火钱交给大殿门口外面的小和尚,辞了大师,驱车回到省城宾馆,林凌准备下午再去找覃克喜汇报工作。

    与此同时,胡柳成和常向前按照局里的安排,带着资金和市发改局副局长曾志清、省发改局社会发展处处长江志华等去北京出差。不几天时间就回来了。胡柳成回来汇报说,有省发改局的人出面 ,事情办得很顺利。其实这差出得也不是什么困难,因为任务仅仅是写项目论证报告,江志华去了一趟国家发改委,和社会发展司的领导衔接了一下,社会发展司的人向他们推荐了某工程咨询。

    这样,他们找到了这个工程咨询公司老总。谈到价格,胡柳成他们不禁吓了一跳,一个项目论证报告,对方要价二十八万元,而且还没有还价的余地。没办法,胡柳成他们就把原来中东公司写好的项目报告初稿交给他们,还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包了几套房,让工程咨询公司的工程师住下写论证报告。整天几个人好吃好喝侍候着,报告一出来,胡、常二人的眼睛珠子都几乎要跌支地上摔个粉碎了。洋洋一百多页的论证报告初稿几乎没有动几个字,只是在中心部分作了一点修改,使得报告内容核心更加具有逻辑性而已。报告由江志华拿去给社会发展司的人看,回答说可以了,只要把省市的配套承诺书拿到,就可以报上来了。

    江志华和曾志清是见怪不怪,倒没有什么。那胡柳成和常向前不禁两眼发直,二十多万元别人得来就这么容易,简直就是喝汤的工夫就拿到了。这钱简直也太好挣了吧,真是把他们两个人给晕死。胡柳成说:“这他妈就是抢劫呢,什么工程咨询公司,其实就是国家养着的一群蛀虫而已。”

    林凌一笑,心里赞同胡柳成的观点,嘴上却不说什么。国家允许有资质的工程咨询公司存在,本意是为了集中民间智慧,使民间具有相当专业知识的人共同来帮助政府,使决策更加科学合理。但一开始就没有制定制约工程咨询公司同发展改革系统串通一气的制度,执行起来变味就难免了。林凌自己没有报过项目,不知其中猫腻,心里却也猜测,说不定胡柳成他们还没有回到家里,工程咨询公司和发改部门的有关人员就已经在分赃了呢。心里想着,还是产:“花点钱就花点钱吧,只要项目能够进入国家笼子,就算大功一件。”

    因为论证报告过了,林凌和胡柳成又去向江志华表示了感谢,这次没有送钱,给了几条好烟。回来后,林凌打了苏晓虹的电话,说:“晓虹,你在哪里?我们见个面吧。”苏晓虹那头就激动起来,说:“想我了吗,我也想你。”林凌赶忙捂紧手机,怕周围的人听见。说:“如果有时间,我们就在你的茶馆见面吧,我马上就到。”

    到了苏晓虹的美日茶馆,苏晓虹早已经到了,在一个小包厢里等着,连他最爱喝的乌龙茶也泡好了。一个小时后,两个人大汗淋漓地躺在沙发上。苏晓虹首先站了起来,穿戴好了,去卫生间洗漱后,用湿毛巾替瘫在沙发上的林凌于揩干汗水,为他穿上衣服。

    林凌在沙发上躺着不动,由她忙碌着。穿戴完毕,彼此看着两个人脸上的红潮已经褪尽,苏晓虹才站了起来,开了包厢门出去叫服务员来添茶水。服务员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像上下级一样的正襟危坐了。

    “苏晓虹,上次你说已经向于副省长引荐了我,我说时机还没有到。现在,时机成熟了,我考虑要去拜会一下于副省长,你是不是和他联系一下,约个时间?另外,我们要怎么去,还得研究一下,我还没有见过这个级别的领导呢。“

    苏晓虹就说:“行,我找个机会联系一下,成了就打你电话。”林凌又问该怎么去,苏晓虹说:“林凌,其实于重东这个人很好接触的。老人家不抽烟不喝酒,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平常一坐下来就是看书写字,然后就是对一些名人的字画十分感兴趣,看电视只看新闻联播和经济频道的一些新闻评述。他的生活也很简单,只要有一口饭吃就成。因为生活简单,下面的人想要巴结他还真不容易呢。”

    林凌听到说老人对名人字画真迹感兴趣,便说:“我前两天得到了一幅名人真迹,我就拿去送给他,作为见面礼吧,你在旁边帮劝一下,帮做做工作,把作品收下。”

    “老人家是个爱才的人,他会喜欢你的。他其实对儿子的不成器一直耿耿于怀,为当年自己在外面任职没有带上儿子,使周以全疏于教育而自责。因此看见有才气的年轻人就喜欢,甚至嫉妒。林凌,凭着女性的第六感觉,我感觉你们俩会有缘的。”

    没几天,苏晓虹就打林凌的电话,说于重东同意晚上在家里接见林凌。

    中原市市中心偏南是一座不高的土山,这里绿树成荫。数不清的古树虬枝如龙,蓊蓊郁郁,构成城市里一个特殊的小气候,夏伏天也阴凉宜人。深荫深处,掩映着栋栋小洋楼,一条清洁的炒砂柏油公路伸向绿荫深处,却鲜有车来车往,安静得仿佛世外桃源。这就是缁煦市的高干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城市建设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真正应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古训,不同类型的人们在各自的角落在聚集成群,比如什么分安村、高干村、学者村、大学城等等。常务副省长于重东的家就住在这个小山上,面朝着数千米之外汤汤而流的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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