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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司机带着检验警员回来了。他们所去的医院,乔珂常在那里做产检,有存乔珂的血液标本。
许司机完全不敢走上前汇报结果。
这时,殡仪馆的车也来了。
那名警员顶着寒雨,走到肖局长和楚墨凡面前,沉声道:“检过了,确是……楚太太无疑。”
那一刻,洛恺一个大男人,心脏一度沉到谷底。
许司机也比他好不到哪去。
肖局长沉重地对两名早抬得手臂都僵硬了的警员挥挥手:“送。”
其实他早已猜到这个结果。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手下警员一直抬头,都没让直接放在雨里的泥泞上。
“等一等,肖局长。”楚墨凡出声了。
众人齐齐看向他。
身子僵硬如斯,他前两步迈得特别困难,才跟上担架,他把伞撑在上面,恳求地看着两名警员:“,再……”
两名警员停住。
楚墨凡直接顶着寒雨,大步走向自已的车子。
拉开车门,从里面拿出曾管家给他的大衣,为了不让淋到一丝雨,一直紧抱在怀里,跑着过来。
一扬手,把尸体上**的白布掀起扔掉,用自已的大衣,把‘她’密密匝匝结结实实地包裹在里面,一点皮肤都不露出来,仿若正常地低声:“痴,天这么冷还穿这么少,宝宝和你哪一个冻着了不又得折腾我?”
从他的脸上淌下,湿漉漉一张脸,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
洛恺心里酸痛,扭过头,不忍再看。
肖局长上前,把伞撑到楚墨凡头上,“楚先生,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楚墨凡突然把头扎进‘她’身上的大衣里。
几秒,才重又抬起来,横肆,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嗓音已复冷静:“肖局长,你辛苦了,谢谢帮我把她找回来。”
“份内之事,人已经这样,你也别太伤心,还是早点处理吧。”
“嗯,应该的。”楚墨凡的回答条理。
他又看向两名警员:“把她送上车。”
两名警员连忙送上去,又跳下来,把车门关上。
楚墨凡突然大步绕过车身,拉开车子的门,驾驶座上坐着一名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他一把将他拉下车,自已坐进去,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后面的人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车子已经融入雨幕里,没了踪影。
大雨依然凄迷。
警戒线里的人开始渐渐散去。
这样大的一场雨,即使有什么遗漏证据,也被洗刷得一干二净。
肖局长上车之际,扭头,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
车窗漆黑。
但肖局长认得那个车牌号,是宋世南。
即使卸了官,那车却是他私人的。
许司机和洛恺一人一辆车,也离开了现场。
洛恺担心楚墨凡,在这种时刻却也不敢打他的。
所幸,车开到豫园附近,楚墨凡倒是给他打来了。
他嗓音淡静,一如平常,听不出什么不同:“送幅冰棺到珂园来。”
洛恺眉色深锁,连忙应了。
******
洛恺赶到珂园,偌大的园子一盏灯都没开。
雨幕之下,虽然这园子处处名贵树木奇花异草,各处都是极尽奢华的装饰。
此刻在青白的天色下,却愈发地倍显阴沉。
这里本已经修建装修完成,楚墨凡念乔珂有孕,所以即使用的最好的环保无毒材料,还是不放心,要让其散上半年的味儿,到时候乔珂也生了,再一起搬进去。
在那日大开中秋酒会的玻璃房子里,楚墨凡把‘她’安置在玻璃台面上。
头顶开着一盏水晶灯,光线亮白。
洛恺把冰棺带进去的同时,还带来了尸体化妆师以及相关的工作人员。
看到杵立在台前的楚墨凡,洛恺走过去:“爷,让他们给太太整理一下吧。”
楚墨凡安静地答:“嗯。”
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乔珂被整装完毕,放入冰棺。
洛恺带着人都走了。
楚墨凡依然定定地站地棺前。
那里面泡胀的尸体,经过化妆,又换了崭新的衣服后,似乎隐隐有了乔珂五官的样子。
她本来就白,这样一来,倒是更加白得无边。
楚墨凡脑袋是空的,心是空的,整个人都是空的。
空到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自出生便孤苦,几次徘徊于生死边缘,他没怨天没怨地,看过他处事的人都说他狠,可他不管做什么,从来都是循着道义的原则出发。
他自认,即便命运对他如此不公,可他自认从来亏待老天。
而只在此一刻,他才发现,这世上从来不曾有过什么长眼的老天,更不曾存在什么公平。
良善若乔珂,她的下场不该如此。
而他还未出生连这个世界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的女儿,她的命更不该如此。
可是老天却对她们如此做了。
天理循环,天道轮回,都是空话。
若早知会有今日,他就该凭着自已的本能,情义靠边,谁人赏给他苦涩与不公,他便该如数还回去,不计后果,不计前因!
以前他认识一位黑道大哥,沉默寡言,冷漠如冰,在他的脸上,永远看不到冰霜融化的一天,直到死的那天,他依然不曾露出一丝笑。
这位大哥受过伤,他的家人在一息间被灭门,曾经拥有的一切全部化为无有。
那时候,年轻的楚墨凡觉得他假,即使受过的伤害再深再重,又怎么可能冰冷孤僻一辈子。
可是现在楚墨凡懂了,不是人的心冷不到那个程度,只是所受的伤,还没到人的极限而已。
何其有幸,他楚墨凡有生之年,也尝到了这般苦涩绝望到极限的滋味……
******
乔启龙拘了几天后被释放。
因为监控显示,两人在车里发生争执时,车门确实是乔珂自已推开。
当时乔珂咬他的手,乔启龙本能反应推了她一下,但在关键时刻,他还曾出手救过她。
乔启龙倒是不肯被释放,一再乞求警察把他收监。
强行要求坐牢。
两人是血亲,警察以为他是自愧,所以才会做出如此反常的行为。
最后,他们还是将他强行放了。
出去的时候,远从北城赶来的宋蔚尔亲自过来接的他。
带他去理了头发,买了新衣,一起去吃饭。
“死了?!”宋蔚尔一时失控惊叫出声。
因着楚墨凡的要求,乔珂之死,消息没有发布出去。
乔启色呆傻,眼神空洞,茫然点头。
不管彼此之间交恶多深,但毕竟是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数年的人。
活着是一回事,如此年轻,就这么突然之间死了,乔启龙也依然没法接受这个事实。
那么鲜活年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从此就没了?
就像当初楚墨凡拿枪指着他的头,乔珂再恨他,也终是不忍看他死在当前。
此刻的乔启龙和当时的她一样,同样无法接受对方生命已经从此终结。
宋蔚尔也是一脸意外:“就这么……就死了?”
好一会儿,她才又看向他,眉头揪了:“那我凡哥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
宋蔚尔豁然站起,往门外冲去。
*******
楚墨凡陪着乔珂在珂园守了三天。
期间洛恺、曾管家、施院长都来过。
他一句话也不说,他们问什么也一个字不回。
就那么不吃不喝没日没夜地守着。
仿佛冰棺外的一具活死人。
第三天,连着几天的阴雨终于收势,转而破阴出阳。
太阳一出,空气马上变得干燥。
洛恺接到楚墨凡的,他一看到号码便马上不待响第二声便接了。
楚墨凡在那头清冷地吩咐:“送她去火化,再请人过来修墓建碑。”
“好!”听到他如此清晰的命令,洛恺大松了口气,立马着手去办。
去火化时,洛恺本不想让他去。
楚墨凡坚持,他自然也无法。
都处理完毕,工作人员小心地问:“楚先生,我帮您把楚太太手上的戒指取下来?”
说着,他开始从尸体手指上摘。
“住手!”楚墨凡突然厉声,“不准摘!”
手指已经泡得不成样,戒指像是死卡在上面。
楚墨凡声线低凉:“不许摘,她会疼。”
洛恺喉咙一哽,眼眶。
忙走上前,小声吩咐他们完事再拿过来。
那些人应了。
当被送入火炉那一刹。
连日来一直笔挺如松的楚墨凡突然踉跄了一下。
洛恺连忙伸手去扶了一把。
楚墨凡咳了一声。
洛恺只看到一片腥红从他嘴里咳出,染惨白若纸的薄唇。
也染红脚下一寸光亮的地板。
“爷——”洛恺心痛如斯,紧紧握住他的手臂。
这是洛恺第一次看见他如此颓败的一面,那样挺天立地的一个大男人,仿佛一朝垂暮。
火化工作人员都不由停了工作。
“我没事,继续!”楚墨凡站直身子。
用了一天的时间,乔珂被安葬在珂园右侧的小花园里。
从火葬场出来,后面的时间里,楚墨凡依然挺直如青杨,只是那双眸子,一直都低垂着。
连日的失眠,让他眼眶漆黑,这样垂着眸,只让人看到一片沉重的阴影,却看不到任何表情。
墓碑新立,苍柏新植。
母女墓,两张相片,一张是乔珂,笑意盈盈,恍若仍在,是那日强逼她办结婚证时所拍,而一张,是一片空白。
直到这时候,楚墨凡才发现,他还欠她一套婚纱照,欠她一场婚礼。
他是孤儿,身边来往皆是,即使真心关心他,他没吩咐的事情,也没人敢主动对他提出。
例如婚礼,例如婚纱照,例如真正的蜜月旅行……
他人生里第一次结婚,这些事情都还来得及想周全,她便去了。
一场夫妻,他欠她的着实太多。
来的人不多,真心关心楚墨凡的几个人,以及真正关心乔珂的人,外加公司和乔氏的高层亲信。
楚墨凡这种时候自是想不到这许多。
是洛恺,他安排的这一切。
乔珂死得凄凉孤冷,他不忍心她最后走得依然凄凉孤冷,多来些人送送,至少能添点安慰。
葬礼毕,楚墨凡第一个离开。
洛恺负责亲送那些吊唁的人员离开。
许司机载的楚墨凡。
曾管家、施院长和刘司机上另一辆车紧跟其上。
听楚墨凡的命令,许司机开回豫园。
到达时,曾管家和施院长也到了。
两人跟上前去。
在客厅,楚墨凡停下步子,依然垂着眸子:“院长,你也辛苦了,回去吧。”
孤儿院新搬了地方,万事都需要她去。
施院长走上前,目光落在他尾指的那枚黄金戒指上,叹息一声,说道:“夫妻一场,你也无愧于她,是这福薄,别想太多了,这段时间给自已放个假,好好休息,振作起来,你一向冷静自恃,会迈过去的。”
楚墨凡点头,出声:“刘司机,送院长回去。”
施院长走,楚墨凡转头让曾管家去给他准备晚餐,他自已上楼去洗澡。
下楼来,他直接穿着睡袍。
曾管家看着一身神清气爽的他,微怔。
“太太的安神汤,谁会做?”楚墨凡在餐桌前坐下。
曾管家忙走上前:“太太教过我,我也做过几次。”
“去给我做一份,还有,按太太以前给我在客房摆的花卉,在主卧摆上一份,我需要睡眠。”
“好。”曾管家又抬眸琢磨地看了他几眼,最终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转身便照吩咐做事去了。
*******
一晃数月,新年夜,万家灯火。
楚墨凡亲上北城,带着聘礼登门宋家,求娶宋家千金宋蔚尔。
宋老爷子和宋父齐齐冷脸。
宋世南眸色深沉地睨着楚墨凡,同样沉默,表情意味不明。
唯宋蔚尔,欣喜若狂。
宋爷爷和宋父不允。
楚墨凡在宋家老宅大门外,苦跪不起。
连着一天一夜,肩染白霜。
宋蔚尔在家里要死要活,以命相逼。
宋爷爷自宋蔚尔进门那一刻起,就从心眼里疼爱这个长相甜美的女娃儿。
呵宠多年,看不得她茶饭不思憔悴不堪,终于还是疼孙女心切,应了。
大八,宜婚嫁,宋蔚尔远嫁画城。
婚礼排场之大,轰动全国。
看众各种言论纷纷。
有说楚墨凡薄情寡义,前妻尸骨未寒,便立迎新妻,只人笑不怜旧人哭……
有说有情人终成眷属,楚墨凡那位前妻一看就是现在这位妻子的,当时娶乔珂不声不响,娶宋家千金却这般排场,一看就知道谁在他心里分量更重……
各种猜测推断千千万万种,但大多数是一片倒地替死去的乔珂不值。
珂园奢华如宫殿又怎样?
她一死,还不是转眼新人占。
盛大的婚礼在画城最顶级的酒店举行完毕。
一对新人亲自送宋家老爷子、宋父登上回北城的专机。
而宋世南除了在婚礼上露过一面,后面再没见踪影。
送走贵重的岳丈及爷爷,出机场,两名警察向楚墨凡走来。
“楚先生,我们怀疑你与年晚上一起重残案有牵连,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楚墨凡面色淡淡,依言同往。
宋蔚尔却不敢置信,一把拉住警察:“大年?不可能!我老公年晚上在北城,在我家,他人都不在画城怎么可能参与这样的事?”
警察耐心道:“楚太太,我们只是怀疑,请楚先生回去跟我们录个口供,录完他就可以回去了。”
宋蔚尔握住楚墨凡的手,一脸担忧:“要不要我去找爸爸和爷爷……”
“不用,让许司机送你回新房,我去去就回来。”楚墨凡说完,跟着警察一起走了。
宋蔚尔双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坐进车里,马上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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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凡所涉嫌的案子受害人是乔启龙。
大年那天晚上,他被人将手脚都齐齐扭断,下手极尽凶残,手筋脚筋无一幸存全部断裂,这一世,怕是想再恢复如初永无可能。
这几天住在医院重症科的乔启龙意识总算有些恢复了,一口认定是楚墨凡派人干的。
可是他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
警察们一番调查也没查出任何线索。
案件还在继续调查中。
这次请楚墨凡来,也是例次公事,录个口供。
尽管乔启龙一再指认是楚墨凡。
但从现场以及这几天的调查取证来看,楚墨凡没有一项能与嫌疑人相符的地方,而且最有力的证明是案发期间,他正在求娶宋家千金,他当时人就在北城,有不在场证明。
要说是他派的人,也没有线索能证明这一点。
录完口供,警察便放楚墨凡走了。
楚墨凡打了辆车,没有回新房,直接去了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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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司机把车开进一座别墅小区。
宋蔚尔眸色微沉:“许司机,这里是哪里?”
许司机回答:“景莲别墅区,再往前那栋白色的别墅,便是爷前些日子刚买下来的新房。”
宋蔚尔心里闪过不甘:“为什么不是豫园?或是那座新建的园子?”
那座新园子她真心,那才是楚墨凡真花了心思建的,虽说现在还叫珂园,但改名字不过是换块牌子的事情,这有何难?
许司机表情淡淡:“爷说了,豫园和珂园毕竟都是前楚太太住过的地方,人都死了,再给你住,会忌讳。”
宋蔚尔这才找到一丝心理平衡:“倒也是,不过,这里也只是暂时住着吧,等我安定下来,再弄块地盖一座更好更大的便是。”
许司机不做声,表情漠漠。
不多时,车子便停下来了。
这车也是新车,大众的宝马,黯红色,像血液凝固的颜色。
楚墨凡以前载过乔珂的黑色landaulet也被楚墨凡留在珂园,除非他一个人开,任何时候都不用。
许司机把她送到,便自已打车走了。
别墅其实很时尚很豪华。
但对见过珂园奢华程度的宋蔚尔来说,这简直是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
她一边往里面走去,一边深呼吸:没事没事,这只是过渡期,过段时间让楚墨主再建一座比珂园更好的便是!
别墅里的家具电器简陋到了极点。
说是新房,可里面清一色的洁白如冼。
连主卧里都是清一色的白。
白的墙,白的家具,白的床,白的床上用品。
她整个人都是一愣。
心里隐隐有寒意渗出,但她还是选择不去理会。
夜越来越深。
这座别墅空洞而毫无人气。
除了她自已,另外一个人都没有,豫园和珂园他都养了不少佣人,可这里却一个都没有。
她自我解答,如果不是警察突然出现,今晚可是两人的新婚夜,楚墨凡应该是为了和她独处,所以才没安排佣人过来。
从衣柜拿了崭新的去洗过澡,她坐在崭新的床上等他。
几乎一个小时看一次时间,熬到夜里点,楚墨凡依然没有回来。
她打他的,显示关机。
宋蔚尔皱了眉,难道真出了什么事?
天蒙蒙亮时分,她从迷盹中醒来,发现自已居然坐在床上睡着了。
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五点一刻。
宋蔚尔不再犹豫,拨宋世南的手机,问警局里的号码。
宋世南简短说了。
宋蔚尔这才知道,楚墨凡昨儿才去待了半小时不到便走了。
他却没有回来!
宋蔚尔狠狠咬牙,拨他的手机依然关机,又拨洛恺的。
洛恺唔唔。
宋蔚尔怒:“我用楚太太的身份命令你,说他人现在在哪里!”
洛恺嗓音很低:“……珂园。”
宋蔚尔倏地挂断手机,起身,从衣柜里拿了长款棉衣换上。
拿起车钥匙便火火出了别墅。
一路风驰电掣飙到珂园,在园子门口停下,下车便准备冲进去质问。
两名人高马大的壮实安保在大门口拦下她:“抱歉,没得楚总的同意,谁也不准进去!”
宋蔚尔气不打一处来,大怒:“把你们的狗眼放亮点,我是楚太太!”
两名安保面不改色:“抱歉,没得楚总示意,任何人都不行!”
宋蔚尔懒得跟他们多话,推开两人便硬往里闯。
两人都是退伍军人,宋蔚尔一个弱质女流,另说硬闯,就是飞也难得飞进去。
她被他们稳稳拦在门外。
宋蔚尔气得心尖肝儿都在颤:“你们俩个不开眼的狗腿子给我记住了,我宋蔚尔炒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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